毒矿脉深处的废弃大帐内,几盆劣质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火光将人影拉得扭曲。
林昭坐在垫着兽皮的石床上,上半身缠满了刚换上的带血绷带。他靠着冷硬的岩壁,看着围在床前的十几名林家核心长老。
李芷瑶按着剑站在右侧。林苍澜大马金刀地坐在左侧的一张断腿石凳上,他身上的法袍满是裂口,连日带伤硬抗追杀,让他看起来像头疲惫的孤狼。
但大帐内每个人的眼中,都熬满了血丝,那血丝里透着一种极其焦灼的期待。
他们在等。等这位一直能创造奇迹、能凭空搬出高阶资源的主君,再次唤醒那个名为系统的神物,或者请出老祖宗,来化解眼下被困死局的绝境。
大帐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林昭撑着石床,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伤口的皮肉就在崩裂。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扯开了肩上的一块绷带。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手按在了大帐中央那根用来测试灵力的验灵柱上。
灰扑扑的石柱,没有半点反应。连最基础的练气一层微光,都没有亮起。
“不用等了。”
林昭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修饰。
“没有什么老祖宗。”他看着那些僵硬的面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灵根废了。经脉全断。那个能给你们凭空变出破阶丹、变出极品灵石的底蕴,彻底死机了。”
大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炭火爆出一点火星。
一名年轻长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空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能的恐惧顺着这个微小的动作,在核心层中迅速蔓延。失去最大依仗的落差感,让几名长老的呼吸变得急促,有人甚至不安地握住了剑柄。
铮!
刺耳的剑鸣撕裂了压抑。
林苍澜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长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诀,他直接一剑劈下,将自己刚才坐着的那条石凳劈得粉碎。
碎石飞溅,打在几名长老脸上,生疼。
林苍澜面沉如水。他提着剑,大步走到林昭面前。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咚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在满是碎渣的地上。
“林家三十七代子孙林苍澜,参见族长!”
他的声音极大,用最纯粹的物理音量,生生压盖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这是一种极端强权与绝对护短的表态。
“老祖宗的余荫断了,那又怎样?”林苍澜转过头,虎目扫过那群战栗的长老,“没有那些凭空掉下来的灵石,我们就连刀都拿不稳了?以后林家的路,我们用骨头铺!谁敢再说一个退字,老子的剑先剁了他!”
强权的压制瞬间平息了动摇。
林昭走上前,用没有半点修为的双手扶住林苍澜的手臂。虽然力气微弱,却传达了不可撼动的意志。
李芷瑶第二个单膝跪下。紧接着,大长老咬破嘴唇,重重叩首。大帐内的恐惧被强行揉碎,激发成一种全族血肉护道的狂热。
与此同时,中州外围防线,三千里外的一处废墟。
云孤鸿缩在断裂的石碑下方。他的左腿被粗布扎紧,经脉里的灵气枯竭得像干涸的河床。
他在躲避天玄宗的清剿。
突然,距离他不到十丈外的一片矮墙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云孤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一名昔日与他同盟的散修头目。此刻,那名散修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攻击,也没有法术的光影波动。
但那人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肉贴向骨骼,水分蒸发,眼球迅速塌陷。短短几息之间,他体内的灵气连同生机,被某种更加宏大、霸道的法则直接从毛孔里硬生生抽离。
咔。
那人只剩下一具包着皮的骨架,直挺挺地倒在碎石上,摔成几截。
云孤鸿浑身的血液凉透了。这不是追杀,而是毫无征兆的活祭。攀附天玄宗的心思,在这一刻化为了彻底的胆寒。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阵温热。
那枚他用来联络残部的太渊暗纹玉简,正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云孤鸿颤抖着将残存的神识探入其中。大量血淋淋的文字和阵法运转逻辑,强行灌入他的脑海。那是大阵的圈养真相,是天玄宗将天下高阶修士当做燃料的铁证。
退路被锁死了。不管是反抗还是顺从,最后都会变成刚才那具干尸。
云孤鸿跌坐在地。他看着手里那块用来充当门面的天玄宗外门客卿铭牌。
他猛地收紧五指,啪的一声,将那枚玉质铭牌连同手里的几块下品灵石一起捏得粉碎。
灵气散入空气,瞬间被无形的阵法吸力卷走。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就把桌子掀了。他抓起掉在地上的断刃,拖着伤腿隐入黑暗。
黑夜中,中州的地下世界彻底沸腾。
谢无心站在暗鸦坊总部的密室里。她看着手下将无数枚复刻的极道真相玉简,装进特制的隐匿木筒。
“坊主,所有潜伏死士已就位。精准空投至中州三十六处地下黑市。”
“放。”谢无心只吐出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
极道圈养的真相如同烈火烹油,引爆了整个底层修仙界的怒火。
天玄宗主峰震怒。
整个中州外围的天空,突然降下十二道刺眼的暗红色光幕。强横的阵法切割山体,土石崩塌。天玄宗彻底封死了主峰外围防线,将整片区域化为一座无死角的绞肉机。
毒矿脉大帐内,林昭看着远处升起的暗红光柱。正面硬冲的绝路,已经横亘在联军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