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木门合拢,机括死死咬住门框。地下室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谢无心从伙计手里夺过止血散,粗暴地扯开林昭左肩粘连的布料。药粉倾倒在贯穿的血洞上,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冲成一团红泥,顺着肋骨往下淌,起不到半点作用。
林昭疼得面部肌肉抽动,睫毛被冷汗糊住。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抠着刚画完剥削阵图的账本,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他猛地睁开眼,将怀里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矿石砸在木质柜台上。
“带我……去有这东西的地方。”
谢无心捏起那块灰绿色的石头。粉末沾在指尖,皮肤泛起轻微的麻痒刺痛感。
“毒瘴矿?”她眉头拧紧,“这东西只在西边六十里外的死谷有。那地方连活耗子都没有,天然的瘴气能把修士的神识直接蚀穿。”
“找个闻不到血腥味的地方……然后,关门打狗。”林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谢无心盯着这具毫无修为波动的凡躯看了两秒。
“把他塞进装废矿的铁皮箱,走地底走私道,送去死谷。”她转头抓住伙计的衣领,语速极快,“传我的令,所有暗桩切断外部联络。”
伙计刚把铁皮箱拖进暗门,头顶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木屑簌簌落下。两头半人高的血灵犬在外面狂吠,爪子在纯钢包边上刮出极其刺耳的尖音。
“开门。药血商会查检。”一个沙哑的男声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金丹初期的灵力压迫。
谢无心深吸了一口气。她抓起一把算盘珠子塞进袖口,用力揉乱了鬓角,将脸上的冷厉瞬间替换成一种混杂着市侩与畏缩的干笑。
门闩刚拔掉一半,砰的一声闷响,整扇大门被巨力踹开。
谢无心顺势往后一跌,重重摔在碎木堆里。算盘珠子撒了一地,噼里啪啦滚进墙角。
一名穿着暗红色法袍的老者跨过门槛,皮靴毫不客气地踩在掉落的碎木板上。他身后跟着四名商会精锐。两头血灵犬正撅着鼻子,在柜台周围疯狂嗅探,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呼噜声。
“赵长老,您这是哪一出啊?”谢无心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拍,弯着腰凑过去,“这个月的例钱,暗鸦坊可是足额交了的。”
赵长老冷眼瞥着她,灵力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地下室,直接踢翻了几个装丹药的瓷瓶。
“宗门发了悬赏,追捕一名重伤逃犯。我的狗闻到了纯血味。人呢?”
“纯血味?”谢无心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随后压低声音,眼神四下乱转,“哎哟,您说那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他刚才确实来过,满身烂泥。我还以为是哪个被打劫的穷散修,没让他脏了我的地界,直接赶走了。”
赵长老眼睛一眯,手掌瞬间按在腰间刀柄上:“往哪跑了?”
“长老,那悬赏告示我可是看过的。”谢无心搓着手,眼神直往赵长老腰间的储物袋上瞟,“提供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五千……”
赵长老冷笑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谢无心脸上。
谢无心被打得跌在柜台上,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血。
“你一个地下挖泥的黑老鼠,敢跟我讲条件?”赵长老凑近她,眼神轻蔑,“带路。抓到人,赏你一万。敢耍花样,我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是是是,小人最识路。”谢无心捂着脸爬起来,弓着腰走在前面。她垂下的眼底藏着刀子,背影却满是劫后余生的谄媚。
死谷毒矿脉。
淡绿色的瘴气像胶水一样悬在半空。视线不足三尺。
赵长老一行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皮靴踩在碎矿渣上,发出空洞的咔咔声。
“停下。”赵长老抬起手。
他发现神识只能离体不到半丈,再往外延伸,就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那两头原本凶悍的血灵犬,此刻正夹着尾巴,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咽,不仅失去了嗅觉,连站都站不稳。
“谢无心,你带的什么路?”赵长老拔出长刀。
前方没有回音。
原本走在三步外的谢无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隐入了浓雾深处。
“不好!结阵——”赵长老脸色一变,金丹期修为全开。
但他慢了半息。
浓雾中,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呼啸。
暗鸦坊的两名死士贴着上方突出的岩壁无声滑落,短刀直刺两名商会精锐的后颈。
“找死!”赵长老长刀卷起血色刀芒,不管不顾地向后横扫,直接将两名死士连同自己的手下一起劈成两段。在这神识受限的盲区,他只能依靠大范围的灵力外放来防守。
鲜血喷溅在岩壁上。
就在赵长老旧力已尽的那个微小间隔,浓雾被一种极其暴烈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撞开一个豁口。
一个穿着灰布长裙的女人,单手提着一把断剑,以违背常理的折角轨迹,贴着地表滑行而至。断剑在玄武岩上拉出一长溜刺眼的火星。
没有对白,没有废话。
李芷瑶将对林昭重伤的担忧,全数化作了剑刃上的死力。
刀芒擦着她的肩侧劈下。她不避不躲,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弹起。断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的半圆。
咔。
这是利刃切断颈椎骨的声音。
赵长老的双手还保持着握刀下劈的姿势,但他的头颅已经脱离了脖颈,在半空中翻滚。平滑的切口喷出温热的鲜血,洒了一地。
剩下两名精锐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法器,便被李芷瑶反手两剑,干脆利落地钉死在岩壁上。
她甩掉断剑上的血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矿脉深处。
半个时辰后,废弃石室内。
林昭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
谢无心蹲在外面,翻检赵长老一行人押运的几个封着铅条的黑铁箱子。
她撬开铅条,掀开沉重的箱盖。
里面没有灵草,也没有灵石。只有几十块呈不规则多面体的灰色石头。石头表面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反而散发着一种死寂感。
谢无心伸手摸了一下,手指瞬间僵住。
“这东西……能切断灵力连接?”她惊愕地转头,看向石室里的林昭,“这是绝缘晶石!药血商会这几年一直在替天玄宗秘密开采这种废矿。”
林昭微微睁眼,目光落在那些灰石上。
他看见晶石的表面,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闪烁着血色的波纹。这波纹的闪烁节奏,与他先前在账本上画出的剥削大阵的节点共振,完全一致。
“大阵的预热开始了。”林昭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谢无心脸色煞白。
这波纹是一道死亡倒计时的催命符。天玄宗主,要提前把整个中州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