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会场外的青石广场上,几名穿着天玄宗执事服的修士正装作无意地往林家备战区的方向靠拢。他们的眼睛不时扫过林家的营帐,显然是在确认林家核心成员的动向。
“滚远点!”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广场上炸响。
林苍澜大步从营帐里跨出来,脚下的青石板“咔咔”裂开两道半尺宽的缝隙。他没有丝毫收敛,属于金丹中期、却在系统掩护下被放大成伪元婴级别的恐怖威压,像实质的浪潮一样横推出去。
那几个靠近的执事躲闪不及,胸口如遭重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连滚带爬地摔出去三四丈远。
“别来沾边,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老子跟前凑。赢了个破阵法算什么,今晚赴宴,我林家还要跟少主好好算算这重力法则的账!”
林苍澜极其跋扈地掸了掸袖口,一副暴发户护短的土匪做派。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几百道明处暗处的视线全吸了过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一个正在气头上的高阶修士的霉头。
而在这场喧闹的背面,阴暗的内场通道里。
天玄巡天司统领夜凌雪靠在通道拐角的阴影中,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燃尽的传音符。
她那双如孤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少主的指令很明确:封锁禁地,启动绝地天罗阵。晚宴开始后,任何企图离开中心区域的人,就地格杀。
她拔出半寸泣血长刀,听着刀刃摩擦刀鞘的刺耳声,转身隐入黑暗。今晚,将会有一场大收割。
擂台后场,太渊姬家的专属更衣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安静得有些压抑。墙壁上的隔音阵纹闪烁着微光,将外界的声音完全剥离。
姬梵音坐在石凳上,那身绣着星辰的繁复礼服此刻显得极其刺眼。
更衣室正中央,悬浮着一面黄铜古镜。镜面上水波荡漾,映出一张苍老而愤怒的面孔。
“废物!”
老祖的咆哮声从镜子里冲出来,震得更衣室里的茶盏嗡嗡作响。
“平时耗费那么多资源养着你,连一个边陲来的土包子都挡不住!少主那边已经传了话,对我们太渊家的表现很不满。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战败,我们要在今晚的宴会上让出多少条灵脉来赔罪?”
姬梵音低着头,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了血。
“说话啊!”
镜子里的老祖隔空一挥衣袖。更衣室里的灵气瞬间凝结成一个巴掌,“啪”地一声重重扇在姬梵音的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躲,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晃一下。那是一种长期在宗门威压下形成的、深入骨髓的奴性条件反射。
“洗干净脸,准备晚宴。如果今晚不能让少主高兴,你就别回姬家了。”
铜镜上的水波渐渐平息。
姬梵音闭上眼,一股极其无力的悲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不怕死在擂台上,但这种被至亲当成筹码随意叫骂的屈辱,彻底撕裂了她心里最后一点骄傲的伪装。
就在这时,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绿光。
那是聚宝通汇阁内部的高级商会暗记。
下一息,更衣室墙壁上的隔音阵纹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一个口子。这股波动瞬间切断了铜镜与外界的所有通讯联系。
林昭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姬梵音猛地睁开眼,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法器。
“不用找了,这间屋子现在连一只苍蝇的叫声都传不出去。”林昭没有看她,径直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林家的人……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吗?”姬梵音盯着他,声音里透着冰冷的警惕。
林昭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刻满微缩阵纹的监控子符,扔在桌面上。
“你家长辈觉得,只要摇尾巴摇得足够好看,就能在天玄宗的脚底下保全血脉。”林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来,是想让你看看,他们主子的碗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子符亮起。
半空中投射出一块微微晃动的影像。画面很暗,但足以看清正中央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男人。
那是大比主裁,阎鹤山。
姬梵音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亲眼看着画面里的少主将阎鹤山踢到墙角。紧接着,十几条暗红色的能量触须从地下钻出来,死死扎进阎鹤山的身体里。
没有声音,但肉眼可见的恐怖。
阎鹤山的皮肉迅速干瘪,水分被抽干,骨头变得灰白。一个活生生的高阶修士,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化成了一撮毫无生气的白灰。
画面边缘,还有为了活命自爆半颗金丹逃走的云孤鸿。
投影熄灭。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姬梵音粗重的呼吸声。
“这就是你们古族想要效忠的主子。”林昭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在大宗门眼里,你们这些附庸,不过是包装得精美一点的猪猡。不管你赢还是输,最后都会落入那个抽取活体燃料的血肉磨盘。”
姬梵音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引以为傲的底蕴、她忍受屈辱换来的希望,在这个残酷的真相面前,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他……他怎么敢……我们是古族……”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今晚的宴会,绝地天罗阵已经封锁了外围。”林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晚宴就是收网的屠宰场。你家长辈还在盘算着怎么赔罪,殊不知他们自己已经被列入了第一批燃烧的名单。”
林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天玄宗的桌子,我林家今晚要掀了。你要么坐着等死,要么,把筹码交给我。”
姬梵音仰起头,看着林昭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她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幽火。
没有再问任何愚蠢的问题。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发簪,锋利的簪尾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一滴暗金色的本命精血悬浮在半空。姬梵音咬破舌尖,吐出一连串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那是太渊古族最高级别的血誓。
“我以太渊血脉起誓,倒戈。”她盯着林昭,声音冷硬得像冰,“晚宴少主准备在酒过三巡后逼签搜魂血契,那是收网的信号。化神洞府的绝密坐标在禁地西北角的星陨石林,外围有四阶阵纹。”
精血一分为二,没入两人的眉心。
林昭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那段复杂坐标路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桌上的监控子符收回袖中,转身走向更衣室的阴影处。在身形彻底融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投向了夜幕中蛰伏的中州禁地方向。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