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会场外围,聚宝通汇阁后巷的青石板上常年不见阳光,角落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风灵婉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上,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大比擂台上的那场单方面屠杀她没看到最后,但高台上传出的几次金丹期灵力崩塌的余波,足以让她明白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绞肉机里。
林昭从巷子口走进来,脚步声很轻。
风灵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稻草,哆嗦着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林、林少主,这是外围盘口结算的全部极品灵石。我一分没动。”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不能在这地方待了,商会肯定会找人背这口黑锅的。”
林昭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也没有看风灵婉那张惨白的脸。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将里面的灵石悉数转入系统空间。接着,他反手抛出两块拇指大小、灵气内敛的极品灵石,准确地落进风灵婉怀里。
“拿着。去买个干净的新身份,越远越好。”
风灵婉死死攥住那两块带着体温的石头,眼眶猛地一红。她连着鞠了三个躬,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半个时辰后,中州外环南城门。
风灵婉换了一身脏兮兮的粗布麻衣,脸上抹了两道锅底灰,混在出城的散修队伍里。她的背弓得很低,眼睛只敢盯着前面人的鞋后跟。
“站住。”
一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带鞘长刀,横在了她胸前。
天玄巡天司的暗探。那人穿着灰暗的皮甲,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从帽檐下盯住她,似乎在评估她皮肉下的价值。
风灵婉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但常年在底层商会摸爬滚打的生存本能救了她。
她没有抬头,而是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小荷包,动作极其隐蔽地塞进那暗探握刀的手心里。
“军爷通融通融。商会里几位大掌柜在账面上做了点私活,我是替他们去外城跑腿抹账的。这几天上头查得紧,大家都不好过。”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底层管事特有的圆滑与谄媚。
暗探的手指隔着荷包捏了捏,感受到了里头极品灵石特有的微弱切面。
他没说话,拿着荷包的手顺势收了回来。长刀的刀柄在风灵婉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示意她赶紧滚。
风灵婉挤出城门,汇入荒野的流民中,再没回头。
林家驻地,地下暗室。
桌上的油灯只亮着豆大一点光,红色的光晕打在青砖墙上。林昭坐在桌前,指尖抵着一枚刻满微缩阵纹的监控子符。
符纸表面正泛起一层极不规则的雪花状波纹,伴随着极其细微、像是电流过载的“咝咝”杂音。
天玄宗少主退进的那间暗室里,布下了高维屏蔽阵法。
林昭闭上眼,腰间的古玉隔着衣服微微发烫。系统残存的算力被他强行透支,化作一股看不见的数据流,蛮横地楔入那段断断续续的波段频率中。
子符上的光芒猛地一跳,终于稳定下来,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块微微晃动的影像。
画面里没有窗户,四周的墙壁全是用隔绝灵气的暗灰色石料砌成的。
天玄宗少主坐在正中央的宽大石椅上,脚边是一滩还在蠕动的烂肉——那是刚刚被护卫拖进来的阎鹤山。
“少主……救我。我为了宗门的规矩……”阎鹤山的手指抠在石板上,指甲外翻,声音像漏风的破鼓。
少主没有看他。他正从旁边侍女端着的木盘里捏起一块温热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指上的灰尘。
“你确实为了宗门。”少主把脏了的毛巾随手扔在阎鹤山脸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所以,发挥你最后的余热吧。外门长老这个位子,你现在坐不稳了。”
少主抬起脚,名贵的靴底抵在阎鹤山的腰侧,随意地往前一送。
阎鹤山的身体像个破布袋一样滑出去两丈远,后背刚好撞在墙角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上。
监控画面猛地被一片猩红的光芒填满。
那不是普通的阵纹反光。红光亮起的瞬间,墙角的青石板缝隙里无声地钻出十几条暗红色的能量触须,死死扎进了阎鹤山周身的穴位里。
没有惨叫声。因为最粗的一根触须,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迅速失去水分贴在骨头上,紧接着连骨头都开始发灰、变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阵法抽干了所有的生命本源,化作一撮白灰洒落在地上。
那几条吃饱了的红线缩回地下,暗室的地面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饱腹的嗡鸣。
在画面的最边缘,云孤鸿靠在墙角,半边身子还裹着止血的绷带。他看着那撮骨灰,牙齿已经把下嘴唇咬穿,血流进了脖子里都没发觉。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玄宗的狗,能换几块骨头。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和阎鹤山一样,只是这座庞大阵法的活体燃料。
“下一个就是你。”少主转过头,看向云孤鸿。
云孤鸿眼里的懦弱和讨好瞬间消失了。他在原地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丹田处爆起一团惨烈刺目的金光。
为了活命,他生生将自己那颗还没凝结完全的半步金丹引爆了一半。
不受控的狂暴灵气流瞬间刮掉了一层墙皮,将高维屏蔽阵法炸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云孤鸿半截身子被炸成了血雾,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化作一道残破的血影,顺着墙缝硬生生挤了出去。
“废物。随他去吧,一只榨不出几滴油水的死耗子罢了。”少主冷哼了一声,画面在此时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驻地暗室里,投影消散。
油灯的红光重新映照在林昭冰冷沉寂的脸上。
林苍澜和李芷瑶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出声。那段短暂的监控影像,远比擂台上的生死搏杀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发寒。
“这就是中州的大比。”林昭把桌上那张已经烧成黑灰的子符拂进脚下的废纸篓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不管你们在台上打得多拼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检验这块木柴耐不耐烧。”
李芷瑶的手按在断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林昭站起身,走到暗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副从风灵婉处得来的残缺阵图。
“接下来的决赛,丢掉那些在擂台上靠规则取胜的幻想。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胜负,而是维持这座阵法运转的燃料。”林昭转过头,目光扫过自己的父亲和堂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他们把我们当柴火,那我们就把这座炉子连同烧火的人,一起砸烂。准备绞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