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刚一头扎进碎星天堑,四周的光线就像被人生生掐断了。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暗红色的沙砾,像无数把生锈的挫刀,刮擦着飞舟外层本就残破的金属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灵气干涸后特有的滞涩感。

林昭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死死扣住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推杆。他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双臂的肌肉紧绷到极点,正用纯粹的物理肉身力量,对抗着外界传导进来的疯狂颠簸。

系统界面上,代表外部灵气的扫描光圈正在急剧收缩。

“左舷装甲磨损度上升,护盾回路断层。”林昭盯着光幕上跳动的字符,声音在隆隆的风声中依然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中州边界的纯粹压迫感,正顺着那根冰冷的推杆,一点点往他骨髓里钻。这不是常规的法术轰炸,而是天地规则对闯入者的物理撕扯。

距离飞舟几十里外的风暴高处。

几根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的暗红色石柱突兀地矗立在戈壁上。寇无常蹲坐在一根石柱的顶端,狂风吹打在他半步金丹的体修肌肉上,连一道红印都留不下。

他随口咬碎了一枚抢来的低阶灵果,混着果核和汁水嚼了两下,然后一口吐在旁边的沙地上。

“老大,那破船钻进来了。”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断首团喽啰凑近,手里还攥着半截带着干涸血迹的阵旗。

寇无常站起身,单手捞起那把一人高的碎骨斩马刀,刀刃在石头上磕出一溜火星。

“看着晃晃悠悠的,命还挺硬。”寇无常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风沙中那团忽明忽暗的微光,嘴角扯起一个森冷的弧度,“传令下去,把最外层的阵脚撤开一条缝。放他们进阵眼核心。”

喽啰愣了一下:“老大,不直接碾碎?”

“你懂个屁。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群带着全部家当逃荒的肥羊。”寇无常伸手拍了拍喽啰的后脑勺,“把门打开,让他们以为有活路,等他们钻到最深处,再把笼子卡死。人在刚看到希望又掉进绝望的时候,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风暴中,飞舟主控台上的压力似乎突然轻了半分。

前方浑浊的风沙里,隐隐透出一条没有强磁干扰的豁口。

林昭的视线落在那个豁口上,不仅没有松开推杆,反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眉头锁得更紧。

飞舟顺着豁口滑行的那一刻,周遭的灵气并不是平缓恢复,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空。

控制室内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跳出一片刺眼的猩红。

不是普通的报错。

林昭眼前的光幕上,那些原本蓝色的阵法回路图,正被一种黏稠、阴冷的暗红色飞速覆盖。那红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飞舟底盘残存的微弱灵气护罩,正反向向着内部蔓延。

刺耳的蜂鸣声在船舱内回荡。

“阻灵血阵合拢了。”林昭看着那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猩红界面,“还有玄天宗的老东西留下的血煞怨念。”

毒液攀爬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主控室外围的金属舱壁上已经渗出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血珠。

船舱后方的隔离过道里,空气变得有些阴冷。

温青瓷跌坐在角落的管道旁。几刻钟前,她刚用凡人血契引路,活体灵脉的回路彻底烧毁。此刻,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听到了舱壁外传来一种细密的、类似水蛭蠕动般的声响。

一滴粘稠的血煞毒液从头顶的缝隙中挤出,拉着长长的丝线,直直向她的肩膀坠落。

温青瓷看不见,但凡人对危险的本能让她身体微微一僵。

一道冷冽的青色剑光毫无预兆地贴着她的肩膀掠过。

没有宏大的剑气外放,只有极致凝练的一击。剑刃精准地切中了那滴毒液,半步金丹的剑意瞬间将其绞成一片毫无威胁的灰雾。

李芷瑶上前一步,带着残缺缺口的断剑横在身前。她站在了温青瓷和舱顶那条不断渗出毒液的裂缝之间。

“别乱动,靠着墙。”李芷瑶的声音依旧生冷,但握剑的手腕极稳。

她死死盯着那些顺着灵气管道蔓延的血煞,剑意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罩子,将那个刚刚失去一切的盲女护在最安全的死角。

更深处的舱室里,情况远比过道更糟。

毒煞正沿着飞舟的灵力供给干线,疯狂向着动力舱和主控室渗透。那些用来调温和聚灵的阵纹,只要接触到血煞,立刻发出“嘶啦”的腐蚀声,爆出阵阵黑烟。

林苍澜大步从底层甲板跨上来。他身上还带着几道之前地下暗脉留下的擦伤,手里提着一把缴获来的厚背战刀。

他看着头顶那一排正在飞速变红的晶石管道,没有任何犹豫。

“砰!”

刀背猛地砸在墙壁的物理卡槽上。林苍澜双手握刀,对准那几根连接着次要舱室的粗壮灵力管道,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船舱里炸开。

管道齐根断裂,残存的灵气混合着刚渗透进来的血煞,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林苍澜一身。他连眼睛都没眨,硬扛着那股腐蚀的刺痛,抬脚踹开沉重的隔离断龙闸,拉下生锈的物理铁栓。

沉重的金属门轰然砸落,将那些被污染的次要舱室彻底封死在外面。

“后舱灵路断了。”林苍澜对着传音铜管吼了一句,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飞舟失去了一半的灵力调节能力,船体开始向右侧倾斜,颠簸变得更加剧烈。

主控室内,林昭正在和时间赛跑。

满屏的红光已经逼近了最核心的阵枢位置。他试图强行切断现有的灵力回路,双手在操作台上拉出一道道残影,试图将那条曾经记录下的、与地磁波动一致的乱码强行导入。

只要切断灵气,转入纯粹的物理动能模式,这些依附灵气存在的毒煞就会变成无根之木。

进度条卡在了九成。

无论林昭怎么推,转换通道的接口处,始终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血煞。那东西死死堵住了物理齿轮和阵盘最后接合的缝隙。

系统发出低沉的报错声。

“物理死机警告。”冰冷的文字在光幕上闪烁。

就在这时,控制室半掩的舱门被一只苍白的手推开。

楚霜吟扶着金属门框,咳出了一口带着暗红色的唾沫。她那具破败的身体在这个环境里显得随时会散架,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盯着那团堵死通道的血煞,看了一会。

“林昭,普通的灵气冲不开它。”楚霜吟的声线很弱,却清晰地落在操作台前,“这是玄天宗的同源献祭怨念。那是几千个被抽干的耗材留下的死气。”

林昭的手停在推杆上,侧头看她。

楚霜吟松开门框,慢慢朝主控台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费极大的力气。

“阵法能抽干灵气,它吃的是活物。”她在离操作台半步的地方停下,“只有带着同样气息的东西,才能把它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