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脉深处,距离林家防线几十丈外的一处阴暗拐角。
古千仇冷酷地注视着通道前方。那里时不时亮起微弱的阵法灵光,伴随着短兵相接的惨叫声。那是他的黑羽沙盗正用人命去填补林家的防线。
他毫不在意这些死伤,甚至那张布满风沙痕迹的脸上,还挂着一丝享受的残忍笑意。他干枯宽大的手掌死死按在脚下一块凸起的石笋上。
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气,正从通道前方那些死去的沙盗尸体上被强行抽离。这些血气化作肉眼难辨的粘稠血丝,如同被牵引的蛛网,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石笋内部残留的阵枢之中。
“去填线吧。死得越多,这里的血气就越浓。”古千仇感受着阵枢里逐渐酝酿起来的狂暴灵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等二次塌方一响,连飞舟带人,全都得碾成肉泥。”
飞舟防线前,沙盗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林昭没有参与第一线的肉搏。他一把拽住瘫软在地的钟离骨后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阵法光罩最边缘。
外围时不时飞进来的淬毒暗器,擦着钟离骨的头皮“笃”地一声钉在舱壁上,吓得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这条通道的承重死角在哪?指出来。”林昭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钟离骨的左眼那枚粗糙的金属义眼快速转动。他是个老江湖,深知在这个人吃人的丛林法则里,把底牌一次性交干净的人死得最快。他必须要测试这位主君的底线,确保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大爷……这暗脉随时因为上面的塌方在变动啊!”钟离骨咬着牙,故意装出绝望的样子,抛出两个半真半假的灵气节点,“前面只有两个可能引爆的弱点!一个是左前方五丈那根红岩石柱,另一个是右侧十丈的岩壁凹槽。我没有灵力,探查不了现在的内部情况,只能靠您来盲选了。选错一个,大家一起活埋!”
他在赌。他赌林昭身为高阶修士,只能看到表面的灵气流动,看不穿地下深层的岩层结构。
林昭没有接话,眼底倒映着系统界面的微观扫描光带。
他突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手中的短刃猛地拍在钟离骨的脸颊上,刀锋几乎要切开那层干瘪的皮肤。
“右侧十丈那个凹槽?”林昭盯着他的眼睛,报出了一串让钟离骨如坠冰窟的数据,“土质密度三点七,底层全是空心粉砂岩。只要在那儿放个响屁,上层三万斤的流沙就会立刻倒灌下来。”
林昭手腕发力,刀刃向下压了半寸,逼出一条血线:“真以为泥腿子的心眼,能瞒过这套算力?”
钟离骨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他原本以为林昭就算神识再强,也不可能知道岩层内部的密度。这根本不是修仙界常规探查手段能做到的事!
这种极致的压迫感和仿佛全知全能的审视,彻底摧毁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我给……我全给!”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钟离骨不再敢有任何保留。他语速飞快,甚至带着哭腔,将暗脉中真正的薄弱点和灵气分布图一字不差地吐了出来。
拿到完整的坐标分布,林昭立刻在系统界面中进行位置锚定。
但界面上的光标刚一亮起,便开始剧烈跳动,一排排红色乱码越发密集。刚才坠落时地脉变动导致坐标出现了极大误差,加上地底深处强烈的磁场干扰,系统底层的微调算力根本无法稳定。
在这种高危环境下,爆炸当量的计算容错率几乎为零。稍微偏出半寸,引发的就是连环殉爆。
林昭深吸一口气,果断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块闪烁着奇异反光的残片。这是之前飞舟晶核在星陨乱流压迫下碎裂时,遗留下来的核心碎片,内部蕴含着一丝抵御狂暴磁场的微弱法则。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残片贴在了胸前那枚作为系统入口的古玉上。
残片上的奇异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化作了一层物理滤网。系统界面上的红光猛地一滞,借助这块残片的缓冲,底层那狂躁的乱码波段被强行压制、拉平,引爆的理论误差终于被缩小到了勉强可控的范围内。
但仅仅靠系统的半残算力还不够,最后的一丝变量,必须用人脑来补足。
“给我十息时间!别让人靠近我!”
林昭闭上双眼,强行榨取自己筑基中期的神识。脑海中,系统的算力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冲刷着他的神经。他在用自己的意识去辅助系统,进行极限的物理心算。
庞大的运算量带来的压迫感是恐怖的。
两息后,林昭的呼吸变得粗重,鼻腔里流出两道暗红色的血迹。
五息后,眼角和耳孔也开始往外渗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超载运转的机器,身体在不可逆地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挡住!别让那些杂碎靠近少主!”林苍澜怒吼着,一拳将一名扑上来的沙盗连胸骨带内脏砸得粉碎。
李芷瑶的身影在林昭身侧如幽灵般穿梭,单薄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试图从暗处放冷箭的敌人一一斩首。
九息!
林昭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七窍流血的脸庞在阵法的微光下显得无比狰狞。爆炸当量和起爆角度,终于被他死死锁定在那根极其苛刻的死亡红线之内。
“爹!主力在哪!”
林苍澜耳朵剧烈耸动,在嘈杂的厮杀声和沙土摩擦声中,精准剥离出那阵最密集的脚步声。
“正前方二十步!主通道凹陷处!”
“退后!”
林昭的手指在阵盘上猛地一扣。几张被微调过当量的低阶爆裂符,顺着地面的缝隙,如同一条条游蛇,精准无误地滑入钟离骨给出的那个承重死角。
“爆。”林昭咳出一口血,冷冷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下只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就像是用利刃在厚重的皮革上精准地划了一刀。爆炸产生的定向动能,恰好切断了那一块岩层的承重结构,没有引发一丝多余的震荡。
“轰——”
主通道上方的沙土瞬间失去了支撑,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塌陷下来。那些正狂妄地发起集体冲锋、准备一波淹没林家防线的黑羽沙盗主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成百上千吨的流沙成建制地活埋。
沉闷的爆破声在地下通道激起漫天呛人的扬尘。通道内瞬间被清空,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围攻压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暗脉深处。
古千仇正在抽离血气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感应到了主力部队在瞬间气机全无。
苦心经营的包围网,被对方用这种近乎诡异的精准定点拔除,他甚至连二次引爆的时间都没争取到。
愤怒、震惊、以及一丝不可抑制的难以置信涌上面容。
“一群废物……”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起来,半步金丹的修为彻底爆发。胸口那头狰狞的黑枭烙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暗红色的魔纹爬满全身。
他一把提起那柄巨大的锯齿斩马刀,狂暴的罡气直接震碎了头顶的几块落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暴野兽,踩着满地的沙土,直接杀入了飞舟残破的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