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中,飞舟龙骨发出一长串不堪重负的爆裂声。船体庞大的阴影斜插在沙丘里,左舷外壳彻底撕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阵纹回路。

“起阵!把门堵上!”

林苍澜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夹杂着铁锈味的沙风。他大步跨到主舱门前,满是血污的双臂死死撑住那扇正在向内倒塌的沉重铁木门。狂暴的下坠惯性还未完全卸去,数百斤重的铁木门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门后是几十个东倒西歪、毫无抵抗力的练气期族人。只要门一倒,里面的人立刻会被碾成肉泥。

林苍澜的金丹本源早已枯竭,此刻全凭纯粹的肉身硬挺。他脚下的铁木甲板被生生踩出两个深坑,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高高隆起,皮下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外围红褐色的沙土还在缓缓下陷。

“爹,右边漏了。”林昭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站在主控台残骸前,视线扫过外围。三百步外的沙丘上,黑压压的人影已经站定。古千仇没有拔刀,他半张脸用脏兮兮的粗布遮着,眯起眼睛打量着这艘破烂的飞舟,只是随手朝前比划了一下。

没有呼喊,没有整齐的阵型。一百多名穿着破烂皮甲的黑羽沙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沿着沙丘的斜坡无声地滑了下来。他们没有直接冲到最前面,而是在百步外停下,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残破的法器——生锈的飞剑、缺口的铜印、甚至是沾满黑灰的断刺。

林昭的目光落回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

底色是刺眼的暗红,高阶爆裂符箓的兑换图标上挂着一把灰色的锁。旁边一行小字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算力受损,跃迁模块强制冷却。当前仅支持接触式低耗能物质转化。】

高阶底牌被锁死了。

林昭看了一眼船舱外。“不冲阵,光扔暗器。他们在试护盾的底线。”

“呼——”

刺耳的破风声接连响起。上百件低阶法器像一阵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飞舟残骸。

“躲在板子后面!”几个执事挥舞着断剑,勉强打飞几根毒针。但更多的法器砸在木板上,发出刺鼻的腐蚀声。那些法器上淬着暗绿色的毒砂,一接触实物,就冒出难闻的酸水,正在迅速破坏飞舟残余的防御木板。

恐慌在伤员中蔓延。失去了阵法庇护,这种密集投掷足以把他们耗死在原地。

“他们喜欢扔破铜烂铁,那我们就把这些废料还给他们。”林昭伸手抹去主控台上的灰尘。

他大步走到阵盘边缘,一把拔出原本连接晶核的导能丝,直接缠在自己的左臂上。另一头,他将古玉死死压在破裂的阵盘中央凹槽里。

系统面板上,一条数据流瞬间滑过:【检测到低阶灵力物质靠近,开启逆向抽能模式。】

“滋啦——”

砸在飞舟周围的那些破烂法器,原本还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此刻却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表面的光泽瞬间灰败。

林昭借着古玉的转化通道,将这些驳杂的灵气强行灌入飞舟底部尚未损毁的反震阵纹中。

“嗡!”

一道沉闷的波纹贴着沙地荡开。那些正准备趁着投掷间隙摸上来的沙盗先锋,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首当其冲的十几个人胸骨发出密集的断裂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土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扬尘。

林昭没有停手。他看着甲板上还在冒着酸水的毒砂,左手在控制盘上猛地一转。

“杂质剥离,具象化。”

那些失去灵力的法器废料中,暗绿色的毒素被阵法逆向萃取,顺着排气孔喷涌而出。眨眼间,一股浓稠的实质化毒雾顺着飞舟残骸的缝隙弥漫开来,将飞舟周围三十丈完全包裹。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沙盗一头撞进毒雾,裸露的皮肤立刻起泡溃烂,捂着喉咙发出漏风的惨叫。

就在毒雾弥漫的盲区里,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李芷瑶提着那把没有剑鞘的断剑,踩着飞舟外倾的船帮直接滑了下去。她像个没有呼吸的死物,在毒雾边缘穿梭。每一道剑光闪过,都有一个捂着眼睛的沙盗被精准割开咽喉,血液喷溅的声音被风沙掩盖。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用最纯粹的肢体力量和半步金丹的敏锐直觉,一剑接一剑,强行把那些试图绕过毒雾的漏网之鱼钉死在沙地上。

前方受挫,沙盗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他们没有像普通流寇那样直接溃逃,而是非常诡异地向两侧散开,迅速拉开了与毒雾的距离。

林昭站在甲板高处,视线穿过毒雾的缝隙。他的系统界面在微观雷达的辅助下,锁定了一个灰色的光点。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流民衣裳的干瘦人影。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后撤,而是趴在沙丘背风面的一个浅坑里,手脚并用,试图借着混乱往外缘爬。

是那个在法阵里弄断导能丝的家伙。

林昭看了一眼手臂上缠绕的导能丝,右手猛地一甩。一股被古玉抽离出的驳杂灵气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灰色锁链,顺着甲板的缺口激射而出。

“啪!”

锁链精准地缠住了那个干瘦人影的脚踝。

钟离骨刚爬出两丈,就觉得右腿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拖。他慌忙想用袖子里的机关刀去割,但那锁链是由纯粹的灵气凝聚,刀锋直接穿了过去,划在沙地上。

下一刻,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硬生生拽过了三十多丈的沙地,越过毒雾,重重摔在飞舟的残木甲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昭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手中的导能丝缓缓收紧。

外围的沙盗已经完全退到了百步之外,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铜烂铁。

第一波冲锋,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