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外,碎星天堑极深处。
终年不散的磁暴像粗粝的砂纸,疯狂刮擦着岩壁。一个身高八尺、脸侧长着大块黑色刺青的男人盘腿坐在兽骨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熄灭的幽绿传讯符。
寇无常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粗壮的手指猛地一发力,“咔嚓”一声,将一截风干的玄兽腿骨捏成齑粉。
“花弄影那娘们虽然贪,但情报还算有点准头。”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打瞌睡的喽啰,“肥羊已经动身了。带着没法收进储物袋的元婴重宝,连个护体的飞舟都没开。去,给我把活干利索点。”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一段尖锐的无声音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在陨骨戈壁的黑羽沙盗首领古千仇便接到了讯号。两股盘踞在中州外围多年的流寇精锐,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倾巢而出。数百名背着血色阵旗的散修在荒野上拉开一张巨大的网,将高压阻灵血阵的阵枢死死钉在了林家向中州跃迁的必经航线上。
此时的林家镇祠堂内,狂风倒卷。
供桌上堆积如山的法宝与丹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一个由上百枚中品灵石构成的粗糙聚灵阵,正将这些物质中高纯度的灵性强行榨取出来。金色的剑气、青色的药香、赤红的火属性精华,化作一道庞大且驳杂的液态灵流,直直冲向阵眼中心的古玉。
空气被高浓度的灵压挤压得扭曲。祠堂本就残破的屋顶瓦片发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大片大片地被掀飞,砸落在外面的石板院子里。
林昭站在阵眼中心,双手死死按在供桌边缘,充当着阵法与古玉之间的缓冲媒介。
“轰!”
第一波混合着各种属性的灵流冲入古玉裂纹。没有了系统以往那润物无声的法则转化,这种原始的填鸭式充能,瞬间引发了底层逻辑的剧烈排斥。
古玉表面闪过一连串灰白的乱码,恐怖的物理反冲力顺着林昭的手掌逆流而上。
林昭闷哼一声,双臂的血管瞬间暴突如蚯蚓,皮下的毛细血管接连破裂。他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多属性灵力的粗暴撕扯,鼻腔和眼角同时渗出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颌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阵盘上。神魂深处,像是有几千把生锈的锉刀在同时搅拌。
“少主!”赵长老惊呼出声,刚要上前,却被那股狂暴的灵压硬生生掀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木柱上。
一只微凉的手从侧面伸出,一把扣住了林昭剧烈发抖的左手手腕。
李芷瑶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体内刚刚愈合了一半的单灵根催发到极致。一股精纯且霸道的半步金丹剑意顺着掌心渡入林昭体内,像一层临时打制的铁箍,死死箍住他濒临崩溃的经脉通道,强行替他分担那些横冲直撞的狂暴灵流。
两人的手骨因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昭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他闭上眼,将家族所有人的狂热意志与这股驳杂的能量,化作纯粹的破城锤,一次次砸向系统那道紧闭的物理死机屏障。他在用神魂与这团冰冷的法则进行最后的博弈。
“既然中州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就用我们的血,撞碎他们的天堑!”
林昭在心底嘶吼,意识顺着灵流强行钻入古玉深处那团混乱的灰烬中。
“滴——嗡!”
在经历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物理压迫后,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得如同锯条刮过骨头的系统报错声,在林昭的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古玉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物理裂纹中,猛地迸射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死机屏障,被高纯度的物质彻底冲破。
淡蓝色的面板在林昭视网膜前闪烁着重新展开,右上角一行加粗的字体重重跳出:【能量超载注入……底层物理承载过限……跃迁模式临时解锁。】
林昭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他反手抓住那枚滚烫的古玉,一把扯下。
“阵枢接入!”林昭哑着嗓子吼道。
祠堂后方的地下掩体轰然中开。一艘原本因缺乏灵气而趴窝的庞大飞舟,在接入古玉跃迁模式的瞬间,舟身的晶石阵纹依次亮起刺目的强光。
林苍澜一跃跳上主舵,双掌狠狠拍在操控台上。
“起!”
满载着全族希望与最后底蕴的飞舟拔地而起。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荒野的风声,飞舟尾部喷吐出近乎凝成实质的灵力风暴,直接撞碎了边陲上空的阻滞气流,如一柄出鞘的重剑,向着中州边境的暗夜扎了进去。甲板上,虚脱的族人们瘫倒在一片,大口呼吸着高空凛冽的空气。
然而,这艘被强行武装起来的战争堡垒,刚一驶入中州边境星陨乱流区的边缘,外界那狂暴的地磁便像无数把重锤,死死砸在飞舟的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控室内,林昭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
他死死盯着视线角落里那个勉强维持运转的系统界面。就在刚刚飞舟与外界地磁产生第一次剧烈碰撞的瞬间,一道猩红色的底层乱码在控制面板上一闪而过。
林昭的手指僵了一下。
那道乱码波动的频率,与外界足以撕碎护盾的致命磁暴,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