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金锁链拖行在地砖上,擦出几点刺目的火星。
下巴裹着渗血绷带的刑无极从侧翼的血霾中走了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跟在他身后的,是三十几个玄天宗的狂热死士。
他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踩着一种奇诡的步法散开。三十几个人的灵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截精金锁链的尾端。这是玄天宗极其阴毒的战阵——锁脉断魂阵。
几十根锁链在半空中甩动,犹如一台巨大的金属绞肉机。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让人耳膜生疼。随着刑无极手腕一抖,锁链群呈扇形散开,避开了正面林苍澜扛起的硬骨头,笔直地砸向林家防御光幕最脆弱的侧翼。
“咔嚓!”
两根锁链狠狠抽在侧翼的光幕上。原本流转顺畅的阵纹瞬间黯淡下去,维持阵法的几块下品灵石当场崩碎成粉末。光幕向内凹陷出一个危险的弧度,眼看就要被切开。
主阵正前方,林苍澜正死死托着头顶还在不断施压的暗红手印。他用余光瞥见了侧翼的危机,但他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坑里,只要他卸力半分,头顶的半步元婴威压就会把身后的所有人碾成肉泥。
他没法回援。
林苍澜猛地咬碎了舌尖,一口精血含在嘴里。他左手依然托着光幕,右手并指如刀,直接点在自己的丹田上方。
指尖刺破皮肉,他硬生生从自己那颗刚刚稳固的金丹中,强行扯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芒。这是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他反手将这丝沾着血肉的金芒甩向侧翼的阵眼凹槽。
金芒没入阵眼。侧翼原本凹陷的光幕瞬间膨胀回来,表面隐隐浮现出林苍澜那张铁血的面孔。属于金丹中期的狂暴威压顺着光幕倒卷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震得连连后退,锁链也偏离了方向。
但代价是惨烈的。这丝本源将侧翼阵盘与林苍澜的神魂强行绑定在了一起。接下来,死士手中的锁链每一次抽打在光幕上,那种撕裂阵纹的冲击力,都百分之百地转化成了真实的痛觉,直接反噬在林苍澜的神经上。
林苍澜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刑无极看出了这强撑的把戏。他漏风的喉咙里挤出几声怪笑,猛地一拽主锁链。
几个被扒光外衣的散修俘虏,像死狗一样被后方的死士拖了上来。这些都是之前在外围没来得及跑掉的底层修士。
刑无极根本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他手中的精金锁链猛地一甩,“噗嗤”几声闷响,锁链尖端的倒刺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那几个俘虏的胸膛。
俘虏们的身体瞬间僵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锁链上的倒刺犹如贪婪的水蛭,极其残忍地抽干了他们的气血。那几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息之间就变成了挂在锁链上的皮包骨。
温热的鲜血顺着精金锁链的纹路,一路流淌到死士脚下的阵纹里。锁脉断魂阵吸饱了新鲜的血浆,红光大盛,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反胃。
那几具被抽干的干尸像破布口袋一样,被重重地抛砸在林家的侧翼光幕前。
这种极其直观、极其残暴的视觉冲击,比任何法术都管用。防守在侧翼的几个林家底层护卫,脸色瞬间煞白。看着地上的干尸,再看看那些甩动着血水的精金锁链,他们握刀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光幕因为防御人手的松懈,再次暗淡下来。
就在这防线微松的致命瞬间,一个极其冷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退一步,这地上的血浆就是你们的下场!”
楚霜吟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腹部那个前后贯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但她看着那些退缩的护卫,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发指的平静。
她指着地上的干尸,声音不大,却像刀片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玄天宗不需要俘虏,他们只需要填阵的材料。你们手里的刀,是用来给自己挡命的。退了,你们连变成尸体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沦为阵脚里的一滩烂泥。”
这句赤裸裸的生存通牒,无情地戳破了底层修士心底最后一丝侥幸。那是比锁链更深沉的恐惧。
几个护卫打了个激灵,眼底的惧色被一种走投无路的凶狠彻底盖过。他们咬碎了牙,重新顶到阵盘边缘,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死命灌入其中。
然而,人命的填补,改变不了物理介质枯竭的现实。
侧翼阵眼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在锁链如同暴雨般的狂轰乱炸下,林昭身边最后一批用于维系阵盘运转的下品灵石,发出“咔哒”几声脆响,彻底崩碎成了毫无灵气的石灰。
灵力输送节点崩飞的同一秒。
林昭视网膜上的红色进度条,在跳到3%的位置时,骤然卡死。
系统的断供警告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界面边缘开始泛起代表宕机的灰败色泽。他的手死死扣着那块古玉,骨节发白,但储物袋里已经倒不出哪怕一颗带灵气的石头。
没时间了。
一只沾着干涸血迹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按在了林昭握着古玉的手背上。
楚霜吟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他身边。她没有看林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并拢成指,极其果断地刺向了自己残破不堪的眉心。
她的眼神死寂得像一口枯井。手指一点点往外拉扯,皮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紧接着,一丝极其精纯、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微光,被她硬生生从神魂深处剥离了出来。
那是她体内活体灵脉最后一丝残存的本源气息。这东西一旦离体,她就彻底废了。
白光离体的瞬间,楚霜吟原本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她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整个人就像一棵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枯树,彻底跌入了凡人的衰老状态。
她颤抖着将那团沾着她所有修仙底蕴的白光,用力拍在了林昭掌心的古玉上。
精纯的残脉气息强行欺骗了系统的兑换判定区。卡死的红框闪烁了一下,进度条勉强跳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濒临崩溃的灵力回路暂时接上了一口气。
但这用根基换来的微薄伪装,根本无法修补现实中已经崩飞的阵盘物理节点。
就在进度条跳动的这一刹那,失去灵石支撑的侧翼最外层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炸开几道大口子。
刑无极手腕上的那根主锁链,已经穿透了飞溅的灵石碎渣,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威压,笔直地砸向了林家侧翼那道彻底失去遮掩的最后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