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由半步元婴罡气化作的暗红铁锅,死死扣住了山门外围的所有生机。
林昭的视线被视网膜上那条红色的进度条占据。它像一只在粗糙石板上爬行的蜗牛,1%,1.01%,移动得令人绝望。他死死攥着那卷羊皮残图,右手掌心紧紧贴住那块发热的古玉。
腰间储物袋的袋口彻底敞开,海量的极品灵石甚至来不及化作常规的灵气漩涡,便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直接气化。灰白色的粉末犹如一道浑浊的瀑布,顺着他的指缝倾泻而下,很快就在他脚背上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超载的代价来得比预想中更粗暴。超越当前境界的庞大算力顺着古玉倒灌进经脉,林昭的左臂猛地痉挛了一下。皮肤下凸起几根骇人的青色血管,紧接着,伴随着细微的“呲啦”声,经脉大面积撕裂的剧痛直冲脑门。
他没有哼声,只是用力咬紧了牙关。暗红色的血珠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鼻腔和嘴角渗出来,滴落在那堆灰白色的灵石粉末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古玉表面闪过一片极其刺目的乱码,灰白色的杂乱频段在玉石内部跳动,那闪烁的节奏,竟与脚下这片被大阵绞得支离破碎的地磁震动出奇地一致。
李芷瑶就站在他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她没有回头看林昭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常年握剑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点点收紧。
迷雾深处,四五个身披重甲的玄天宗死士借着罡气的掩护,从大阵破损的边缘摸了过来。长刀在血红色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李芷瑶没有开口示警,单灵根的剑气在瞬间被她强行压缩到了极致。原本冷厉的剑光骤然转暗,空气中的血腥味被一股极寒的温度强行冻结。她脚掌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白霜,直接撞入了那几个死士的包围圈。
剑刃划过铁甲,没有激起火花,只有令人牙酸的冻结声。极寒的剑意顺着甲胄的缝隙钻进去,死士们高举的动作僵在半空,喉管里的鲜血还未喷出,就被冻成了坚硬的冰晶。李芷瑶手腕一翻,剑脊拍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整具躯体犹如碎裂的冰雕般散落一地。她反手将剑尖斜指地面,死死封住了这条通往林昭的必经之路。
主阵正前方,狂暴的攻势已经降临。
玄天宗主俯视着下方的护族光幕,仅剩的独臂猛地向下虚按。遮蔽天幕的暗红罡气瞬间沸腾,化作数百团磨盘大小的血色火陨,带着半步元婴的毁灭性威压,雨点般砸向林家的阵地。
林苍澜一步跨出了防御光幕的最外层。
他身上那件玄黑色的长袍已经被之前的血战撕成了布条,胸骨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他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金丹中期的真元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强行点燃。
“来!”
林苍澜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双膝微沉,脚下的青石板呈蛛网状层层炸裂。他没有动用任何取巧的法诀,而是将沸腾的真元全部压缩在双拳之上,迎着砸落的血色火陨直直轰了上去。
拳锋与火陨撞击的瞬间,沉闷的爆响震得周遭的空气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火陨四分五裂,溅落的残炎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坑洞。林苍澜的身体在反震的力道下剧烈颤抖,小臂的肌肉纹理因为过度充血而扭曲,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脆响。
第二颗,第五颗,第十颗。
他像一尊扎根在血水里的铁塔,用纯粹的血肉之躯在光幕前构筑起一道物理防线。每一次挥拳,他背后的旧伤就会崩开一寸,但他硬是没有后退半步,生生扛住了这波大范围的道法洗地。
就在林苍澜挥出第二十拳,真元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漫天的火雨突然毫无征兆地悬停在了半空。
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停顿,只有火陨燃烧的“噼啪”声。
玄天宗主站在高处,那张因为残缺而显得诡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他俯视着下方大口喘气的林苍澜,语速放得很慢:
“林族长,林家能撑到现在,确实让本座意外。但这死阵的消耗,你们填不起。”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被保护在后面的林昭,“现在带着你儿子跪下,交出阵盘底蕴,本座可以留你在玄天宗。那个金丹长老的位子,依旧是你的。”
这番虚伪的招安,听起来像极了上位者的恩赐。
林苍澜垂下双臂,喉结滚动,咽下涌到嘴边的淤血。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悬停的火陨,死死盯住玄天宗主那半边还在蠕动的肉芽。
他太熟悉这种上位者的算计了。这老东西根本不是起了惜才之心,而是那具残躯快撑不住半步元婴的消耗了。他急于收割,不想把刚刚抽来的活体灵力全浪费在砸破硬壳上。
林苍澜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冷笑了一声。
“长老?”
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右拳猛地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用命砸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右臂抡出一道半圆,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一拳狠狠砸在离他最近的那颗火陨上。
狂暴的物理动能瞬间击穿了火陨的平衡,沉闷的爆响中,余波如同倒卷的飓风,连带着将周围悬停的十几颗火陨一并轰碎。狂乱的气流卷起漫天碎石,直接砸在了玄天宗主的护体罡气上,撞出几圈扭曲的波纹。
这是最铁血的回绝。
玄天宗主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那一层虚伪的温和瞬间被撕得粉碎。
“找死!”
被戳穿了虚弱底牌的恼怒,化作了更为狂暴的镇压。悬停的火陨再次下坠,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天幕上的罡气甚至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暗红手印,如同一座压顶的山峰,直直朝着林苍澜的头顶碾了下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境界碾压。
林苍澜双腿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准备硬接这必死的一击。
“左退三步……坤位……有空隙……”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突然在林苍澜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躺在光幕内侧的青石板上。温青瓷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神识,此刻被她强行外放。她根本不敢用神识去对抗半步元婴的威压,而是像一根在狂风中飘摇的蛛丝,极其敏锐地顺着罡气波动的间隙渗透进去,捕捉到了那只巨大手印运转时微不可察的薄弱频段。
林苍澜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完全信任了这个刚刚逃过来的女修。在手印即将砸中头顶的前一息,他借着上一拳的反震力道,左脚向后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向左后方硬生生挪出了三步的距离。
轰!
暗红手印擦着他的右肩砸落,狂暴的冲击力将光幕外的地砖碾成了齑粉,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林苍澜的右侧袖管被罡气刮得粉碎,肩膀上的皮肉翻卷,但他成功避开了最核心的绝杀。
他借着这股偏转的余波,反手一掌托住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将偏移的阵脚重新稳住。
正面防线,勉强立住了。
然而,林昭看着视网膜上刚刚跳到2%的进度条,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然穿透了四周的爆裂声,从侧翼的血霾中传了过来。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地砖上拖行,伴随着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侧翼的迷雾翻滚了一下,一根沾着碎肉的精金锁链,如同毒蛇探出的獠牙,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雾气,在满地鲜血的映衬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