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山门内,主殿前的青石广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甜腥味,连风都仿佛被这股味道黏住了。
玄天宗主盘膝坐在大殿正中央的一方凹陷血池旁。他那被林家父子打爆的半边身子,此刻正缠绕着一根根暗红色的肉芽。肉芽像活物一样蠕动、交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修补着残缺的躯体。
而修补的养料,来源于他头顶正上方。
半空中,两条小臂粗细的精金锁链从殿顶横梁垂下。锁链的末端,如同生锈的铁钩,残忍地穿透了楚霜吟和温青瓷的琵琶骨。
这两个被玄天宗秘藏多年的“活体灵脉”,此刻就像两块挂在肉铺里的干瘪风干肉。她们的皮肤苍白如纸,手脚无力地垂着。经脉中的修为、气血,甚至连骨髓里的生机,正顺着精金锁链,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下方的血池中。
为了防止这两个耗材在痛苦中咬舌自尽,玄天宗主在半空中投射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幻象。
在那幻象里,有仙鹤绕梁,有金莲涌泉,那是中州天玄宗接引使者降临的虚假祥瑞。他用这层虚伪的窗户纸,给她们的大脑编制着“飞升成仙”的美梦。
温青瓷的眼皮无意识地跳动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麻木的笑意。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晃。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山门外围遥遥传来。那是林苍澜一拳轰碎刑无极下巴,林昭强行切开血霾阵脚引发的物理震荡。
这种粗暴的震荡顺着地脉传导到主殿,凹陷血池中的血水猛地荡起一圈涟漪。
半空中那层金色的接引幻象,就像是电力不足的投影仪,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息的闪烁。
但在楚霜吟勉强撑开的眼缝里,那片仙鹤金莲的祥瑞底色,瞬间被剥得干干净净。她看清了广场边缘角落里那些未能完全被法术掩盖的残骸。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玉石,而是堆积如山的干瘪枯骨。那些骨头表面发黑,全是历代被抽干灵力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前任耗材”。
楚霜吟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中州,没有接引,更没有飞升。
从被挑选入宗的那一天起,她们就是被圈养起来的猪猡,唯一的价值,就是在这个老怪物穷途末路时,当做填补他半步元婴境界的柴火。
极度的恐惧过后,是一股从骨髓里炸开的凄厉求生意志。
楚霜吟没有哭喊。她知道在这个老怪物面前,任何声音都没有意义。
她借着锁链晃动的细微幅度,右手艰难地探入残破的衣襟深处。在那里,贴肉藏着一截两寸长的断剑。那是她刚入宗时,在后山废剑冢里捡来防身的破铜烂铁。
她握紧断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没有看玄天宗主,也没有看旁边的温青瓷。她直接反手,将断剑极其粗暴地捅进了自己的气海穴(丹田)。
剧痛让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握住剑柄,在自己的丹田里狠狠一绞。
活体灵脉的能量枢纽被强行切断、搅碎。原本顺畅抽取气血的阵法回路,瞬间因为这股逆流的毁灭性灵力而发生了短路。
“砰!”
精金锁链上的血光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在反噬之力的震荡下,硬生生从楚霜吟的骨缝里弹了出去。
连带着另一边的温青瓷,也因为回路的崩断,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大殿冰冷的青石板上。
“找死!”
血池旁的玄天宗主猛地睁开眼。修补到一半的肉芽因为药引断裂而剧烈抽搐,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石案。
大殿两侧的阴影里,几十名身披重甲的精锐死士如潮水般涌出,提着长刀朝地上的两女扑去。
楚霜吟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她顾不上丹田漏风般的剧痛,一把拽起还在发懵的温青瓷,像两只跌跌撞撞的野猫,踩着满地的血水,拼了命地往敞开的山门外逃去。
背后,死士的脚步声如附骨之疽。
当楚霜吟连滚带爬地跨出高大的黑曜石山门时,正迎面撞上刚刚贯穿血霾、站稳脚跟的林家大军。
两边都愣了一瞬。
楚霜吟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琵琶骨处的两个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气。她拉着温青瓷,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林家阵型前方五步远的空地上。
后面,几十个玄天宗死士已经举着刀冲出了门槛。
李芷瑶站在林昭身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她对这种突然从敌方阵营里跑出来的活人抱有极高的警惕。
但她看清了两女身上的精金锁链勒痕,更看到了那群死士刀刃上毫不掩饰的杀机。
她没有回头请示。
剑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出两步。手中长剑挽出一朵森寒的剑花,两道极度凝练的单灵根剑气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嗤啦”两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小腿膝盖以下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即在奔跑的惯性下齐根折断,惨叫着栽倒在地。
李芷瑶借着剑气的掩护,左手一捞,直接揪住楚霜吟和温青瓷的后衣领,像拖两袋沙袋一样,粗暴地将她们拽回了林家的防线后方。
大批死士停在十步之外,重新结成战阵,死死盯着这边。
林昭靠在华表石柱上,冷眼看着被拽到脚下的两个血人。他没有问“你们是谁”,也没有问“里面什么情况”。
对于这种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诱饵,废话只会浪费时间。
他伸手探入储物袋,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这是之前他用系统最后一点底蕴兑换出来的防御底牌。
他把阵盘握在手里,然后极其用力地,直接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咔哒。”
阵盘嵌入地砖。一道浑厚、土黄色的半球形光幕瞬间撑开,将林昭、李芷瑶以及地上的楚温二女,连
同前排的几名林家护卫,全部罩在其中。光幕刚一成型,外面死士砍过来的几道刀芒砸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你们的命,今天我林家保了。”
林昭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霜吟,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只有一种玉石俱焚般的霸道。
楚霜吟捂着腹部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大口喘着气。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连筑基气息都没有、却敢硬顶着玄天宗山门砸阵盘的年轻男人。
那双因为绝望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
她哆嗦着将手探入另一侧的袖口,从里衣的夹层里,抠出一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的羊皮卷。
“……大阵……死穴……”她咬着牙,把羊皮卷用力举向林昭。
这是她在漫长的岁月中,用命一点点默记下来的禁忌血阵灵力流转盲区。
林昭没有犹豫,一把接了过来。
他展开羊皮卷。视线刚刚扫过上面那些歪扭的阵纹节点,贴身的古玉便传来一阵极度微弱的温热。
视网膜上,那片灰色的乱码界面艰难地重新亮起。
一行血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致命阵法节点坐标,正在强行启动极限满载读条……】
林昭死死盯着那条进度条。它移动的速度,慢得像是在石板上爬行的蜗牛。在算力枯竭的情况下,强行读取这种半步元婴级别的死穴底牌,时间成本被无限拉长。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林昭缓缓抬起头。
原本挂在天边的夕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玄天宗山门上方的天幕,被一层暗红近黑的狂暴罡气彻底遮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锅,将整个外围防线连同所有的活人,死死扣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