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澜,你们林家镇西侧的灵矿已经改姓王了,还惦记着下个月的灵石供给?”

大门外,王家使者将半截沾满泥污的林家阵旗砸在石阶上。旗杆断裂,木茬刺破了守门护卫的草鞋。几个汉子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凸起,但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迈出大门半步。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物资车队已经被我们扣了。”使者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内,“明日日落前,交出东院的地契,王家还能赏你们几口陈年灵米。不然,这林家镇就可以准备挖坑埋人了。”

马蹄声扬起一串黄土,渐渐远去。大门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声。

同一时间,林家内院。

林昭站在长廊的阴影里,五岁的身体被宽大的粗布衣衫罩着。他听着前院传来的隐约马蹄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被人群堵死的主书房。

“少主!发月例!我们要灵石!”

“王家都要杀进来了,这破家族谁爱待谁待,把库房打开!”

七八个旁系子弟挤在书房外的窄院里,推搡着,叫嚷着。

挡在他们和书房大门之间的,是五岁的李芷瑶。

她手里横着一把没开刃的木剑,剑身满是豁口。她的个头勉强够到门环,两条腿在发抖,但后背死死贴着木门。

“家主在里面想办法!谁也不准进!”李芷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邦邦地没有让步的意思。

“一个外姓丫头,滚开!”走在最前面的青年林强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推在她的肩膀上。

李芷瑶摔在青石板上,手掌擦出一道血痕,木剑也滚落到台阶下。她咬着牙没哭,爬起来就要去捡剑。

一只脚踩住了剑身。

院子里的叫嚷声骤然一停。

林昭踩着木剑,目光平视着比他高出一多半的林强。

“林强。”林昭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你要几块下品灵石?”

林强愣了一下,被一个五岁少主直呼其名,让他有些恼火:“三……三块。”

“去账房支五块。”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强的膝盖,那双原本应该充满孩童懵懂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脖颈发凉的死寂,“拿了钱,从后门离开林家。明天王家的刀砍过来的时候,如果你还站在这里,你连拔刀的胆子都没有。”

林强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张了张嘴,想要骂两句挽回面子,但触及那道目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低着头,拨开人群往外走。

有人带头,剩下的旁系子弟面面相觑,也很快散了。

院子重新空了下来。

林昭弯腰捡起木剑,递给李芷瑶。他看了一眼她流血的手掌,指了指门外的台阶。

“守着门。天塌下来,也不准放人进去。”

李芷瑶接过木剑,看着少主推开沉重的书房大门。她不明白往日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堂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但她握紧了剑柄,重新站回了台阶上。

书房里没有点灯。

劣质的凝神香烧到了底,混着一股长期咳血留下的铁锈味。

林苍澜坐在案台后,手里捏着一本边缘卷起的账册。他练气巅峰的修为,此刻气息虚浮。

听见开门声,林苍澜没有抬头:“我说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让昭儿出来。”

“爹,咱们祖宗显灵了,把废草拿来。”

林昭反手关上门,直接走到案台前,将脖子上那枚用红绳拴着的古玉摘下,拍在桌面上。

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林苍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眼前的孩童。空气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下一息,一股庞大的神识重重砸在林昭身上。

练气巅峰的威压,对于一个五岁的凡人躯体来说,无异于巨石压顶。林昭的膝盖猛地一弯,骨缝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牙龈瞬间渗出血来,但他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力量,没有跪下。

林苍澜站起身,身体前倾,犹如一头护崽的野兽:“你是谁?哪路游魂,敢夺舍我林苍澜的儿子?”

林昭呼吸艰难,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喘息着。他迎着那股杀意,一字一句地说:“先祖说,你三年前在黑岭护矿,断了三根肋骨。那道暗伤,每逢阴雨天,左胸下三寸就会像针扎一样疼。”

压在身上的威压骤然一松。

林苍澜后退了半步,撞在太师椅上。黑岭的暗伤,他连客卿长老都没提过。

“你……”林苍澜盯着他,“真的是先祖?”

“我是林昭。”林昭抹掉嘴角的血迹,“玉里有先祖留下的东西。时间不多,把库房里剩下的废灵草拿来。”

林苍澜看了他足足十息,转身走向墙角的木箱,抓出一把干瘪发黄的草根。那是提炼辟谷丹剩下的药渣,里面的灵气近乎枯竭。

他把枯草扔在桌上。

林昭伸手,将古玉压在枯草上。

他的视网膜上,立刻跳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检测到低阶物质,可转化为3点数。是否转化?】

【是。】

林昭没有任何迟疑,目光锁定面板上的一处兑换选项。

【消耗3点数,兑换三阶破阶丹。】

书房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阵幽蓝的光。

林苍澜本能地拔出腰间长刀,挡在林昭身前。

桌面上,那枚古玉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极高的温度在方寸之间爆发,那把废草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作了一缕灰烬。而在蓝光交织中,一颗表面流转着三道丹纹的丹药凭空凝结成型。

浓郁的药香瞬间冲破了房间里的血腥味。

当啷。

林苍澜手里的刀掉在青石板上。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颗圆润的丹药,双膝一软,猛地撑住桌面才没倒下。

“三阶……破阶丹?”他的声音像是沙纸在摩擦。

他活了四十年,见过最高级的丹药也就是二阶。而此刻,一颗能让筑基期修士抢破头的高阶丹药,就这么用一把毫无价值的废草,当着他的面变了出来。

那枚古玉静静地躺在桌上,刚才爆发出了熔化钢铁的温度,玉身却没有丝毫发热的迹象,依旧冰冷。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颗丹药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这是先祖的手段?”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昭,眼睛里的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

“是。”林昭看着他。

林苍澜没有再问。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刀,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动静,随后转身,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下一道血符。

“我林苍澜对天道起誓,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教我神魂俱灭!”

血誓化作红光没入他的眉心。

“爹。”林昭指了指那个木箱,“去密室。把所有带灵气的东西都搬过去。”

林苍澜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扛起木箱,大步走向书架后的暗门。

父子俩擦肩而过时,林昭的视线微微低垂。

在他眼前的蓝色光幕上,跳出一串刺眼的红色乱码。

【警告:系统初始阵眼能量已触底。】

【维持造物运转需持续消耗高阶灵气。倒计时结束后,将抽取宿主生命体征进行抵扣。】

林昭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面板,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幽深的密道。残破书房内的烛火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