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货运港不是港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气里没有海水的腥味,只有浓烈的化学酸臭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数透明的管道像肠道一样在头顶交错,里面流淌着绿色的荧光液体,汇入中央那个巨大的池子。

林烬趴在高处的通风管道口,透过格栅往下看。

那个池子,直径超过百米,翻滚着黄褐色的泡沫。每隔几秒,上方的机械爪就会松开,把一个个类似“蚕茧”的东西丢下去。

“滋——”

泡沫翻涌,蚕茧溶解。

林烬开启了【微观视觉】。他看清了,那些“蚕茧”是半透明的生物膜,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个蜷缩的人。

有一张脸从泡沫中浮起,瞬间又沉了下去。

那是老张。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惨白浮肿,嘴巴张大,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下一秒,他的皮肉开始消融,化作一缕缕蓝色的幽光,被池壁上的吸取装置抽走。剩下的骨骼和残渣,则沉入池底变成了黑泥。

“那是星灾粒子。”

耳麦里传来鬼手颤抖的声音。林烬连通了通讯器,让鬼手看到了这一切,“他们在提取人体内微量的变异辐射。把人融了,只为了那一点点能量……这群疯子,他们在拿活人当干电池!”

林烬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扣进了通风口的铁皮里,指甲崩断了也不自知。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冲进心脏。原本沉寂的兽王核心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了轰鸣般的泵动声。

瞳孔深处,金色的竖瞳炸裂开来。

“鬼手,告诉我怎么毁了这个地方。”林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中控台!在池子对面!”鬼手快速敲击着键盘的声音传来,“去那里插入接口,我能黑进去引发过载!”

林烬深吸一口气,身体如黑色的闪电般射出。

他不再隐藏。黑色的鳞片顺着脊椎蔓延,双腿异化为反曲结构。他在管道间纵跃,避开巡逻的无人机,直扑中控台。

两名守卫刚抬起枪,就被巨大的利爪撕碎了喉咙。

林烬将通讯器的数据线暴力插入中控接口。

“正在解密……该死,这是最高级加密!”鬼手大吼,“给我三十秒!”

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旋转灯光将地下空腔染成了血色。

“入侵者!入侵者!”

所有通道闸门落下。

林烬守在中控台前,背后的影子在红光中拉长,像一只狰狞的兽。

“下载完成!是【方舟能源结构图】!”鬼手的声音充满了惊恐,“林烬,快跑!这玩意儿不是你能碰的!”

“跑?”

一个优雅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客吧。毕竟,你也算是一份优质的燃料。”

头顶的穹顶突然打开。

两台高达五米的银灰色机甲轰然落地。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管道震碎,酸液四溅。

那是“脊骨机甲”。它们的背部裸露着一根粗大的、还在蠕动的人造脊椎,以此驱动四肢的液压系统。

两台机甲中间,走出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没有灰尘的镜片。

沈渊。议会幕僚长。

他看着林烬,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这就是那个‘暴君’?”沈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进化样本,却有着一颗凡人的心。”

他打了个响指。

“压制。”

两台机甲同时抬起手臂,空气骤然沉重了十倍。

【重力力场】。

“咔嚓!”

林烬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水泥地面龟裂。无形的巨手将他死死按住,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哪怕是兽王怪力,在绝对的科技压制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

“为了让文明的方舟升空,必须有人化作燃料。”沈渊走到林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数学,不是谋杀。你这种底层生物,永远理解不了牺牲的宏大。”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烬异化的脸颊。

“滚!”

林烬咆哮,七窍流血,拼着脊椎断裂的剧痛,强行抬起覆满鳞片的右手抓向沈渊。

“砰!”

一台机甲的大脚踩了下来,直接将林烬的手臂踩进了地面。

林烬惨叫一声,意识开始涣散。

这就是……差距吗?

就在沈渊准备下令回收样本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艘黑色的飞梭撞碎了穹顶的玻璃,带着漫天碎片坠落。

“寒煞——霜天!”

清冷的喝声响彻全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飞梭中冲出,不顾一切地落在了林烬身前。

极度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那是绝对零度般的冻结。

两台机甲的液压油瞬间凝固,动作僵在半空。

姜离月一袭白衣染血,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她强行透支经脉,引爆了体内的寒毒。

她手持冰剑,挡在林烬和沈渊之间,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决绝如铁。

“沈幕僚长,”姜离月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只猎物,天穹姜家要了。”

沈渊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姜首席。”他看了一眼被冻结的机甲,又看了看姜离月那显然是在拼命的架势,“为了一个垃圾,值得吗?这可是会引发内战的。”

“你可以试试。”姜离月手中的冰剑寒光大盛,“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下。”

沈渊沉默了两秒。现在确实不是翻脸的时候。

“很好。”他后退一步,重新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微笑,“那就给姜家一个面子。不过,这只小白鼠的时间不多了。”

他挥手,机甲后撤。

姜离月抓起昏迷的林烬,跳上飞梭,冲天而起。

……

灰区边缘,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顶。

飞梭降落。姜离月踉跄着把林烬拖了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寒毒反噬加上强行透支,她的经脉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咳咳……”

林烬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虚弱的姜离月,神情复杂。

“为什么?”

“闭嘴。”姜离月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支药剂扎进自己腿上,“这算……还你昨晚的人情。”

远处,几道刺眼的车灯正在逼近。那是姜家的执法队。

“滚吧。”姜离月背过身去,声音冷淡,“别让我再看见你。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烬深深看了她一眼,抓起那块存着图纸的芯片,转身跳下楼顶,消失在黑暗中。

姜离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林烬拖着断裂的肋骨,一步步挪回了家。

推开门,屋内昏黄的灯光让他恍若隔世。

林希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那只破兔子。看到满身是血、几乎没有人样的哥哥,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滑着轮椅过来,拿起一块热毛巾,轻轻擦拭着林烬脸上的血污。

“哥,疼吗?”

那一刻,林烬所有的坚强防线轰然崩塌。

他跪在妹妹面前,把头埋在她瘦弱的膝盖上,身体剧烈颤抖。老张死前的惨状,沈渊高高在上的眼神,姜离月决绝的背影……

但他没有哭。眼泪是弱者的体液。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芯片,尖锐的边缘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不疼。”

林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金色的竖瞳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燃烧着。恐惧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希希,哥哥答应你。”

他看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天穹尖塔。

“既然这个文明要吃人,那我们就……掀翻它。”

而在天穹尖塔顶层,沈渊手里拿着一块从现场回收的、沾着林烬血液的布片,将其丢进培养皿。

显微镜下,那些细胞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营养液。

“样本活性极佳。”沈渊对着通讯器微笑道,“调整计划。把他列为‘方舟动力炉’的第一备选核心。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