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天晨。
不锈钢保温杯里的热水冒着细微的白气。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却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剃须刀片。
这是强行催动二阶大成权柄带来的生理余震。神经反噬的刺痛沿着右侧颈椎一路扎进脑髓。我放下杯子,右手抑制不住地细微震颤,杯底磕在斑驳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被推开,楚枭带进来一阵属于老城区的潮湿冷风。
他把一份带着红色公章的复印件甩在桌面上。
“经侦那边动作很快。”楚枭拉开铁管椅,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咬住,“星锐对公账户,连同陆泽川名下能查到的实名资产,今早六点已经全面冻结。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了。”
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手指死死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强压下那股想呕吐的眩晕感。
“你去医院躺着吧,这副鬼样子随时会猝死。”他点燃打火机,火苗映着他眼底的血丝。
“牌局还没完。”我的声音哑得厉害,“陆泽川在维京群岛还有一个匿名的离岸账户,里面还剩三百万残资。只要这笔钱还在他手里,他就能在黑市上买到翻盘的筹码。”
楚枭吐出一口烟:“你要引他把最后一滴血放干?”
“猎物只有在以为自己赢了的瞬间,才会把底裤都亮出来。”我看着升腾的白雾,“查‘伪证裁缝’的动向。”
第21天夜。
云水庭,二楼书房。
陆泽川没有开灯。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死死盯着海外账户后台那串数字:3,042,100。
这是他过去三年,背着顾南星,像蚂蚁搬家一样转移出去的最后底气。大秀崩盘,星锐已成死壳,蓝调联盟的高层正在观望。只要能买到那套无懈可击的“核心代码被盗”伪证,把顾南星钉死在法庭上,蓝调的注资就会重新启动。
加密频段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
“全套伪证,带底层修改日志。三百万,谢绝还价。”伪证裁缝的消息冰冷而干脆。
陆泽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手背青筋凸起。他生性多疑,顾南星既然能掀翻他的底账,就难保不会在暗网布下另一张网。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合上了电脑。
他需要试探。
第22天。
工作室外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楚枭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一排排绿色代码迅速向下滚动。他正用一个黑产担保人的假身份,在深网频段里和“伪证裁缝”拉扯。
“我抛了一小段星锐的残缺数据库过去。”楚枭紧盯着屏幕,“鱼咬钩了。裁缝给我的底价也是三百万。他现在急着出手。”
话音未落,屏幕四周突然闪起刺眼的红色警报框。
主机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过载声。
“草。”楚枭低骂一声,手腕一翻,直接扯掉了机箱背后的物理网线。
屏幕瞬间陷入死黑,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怎么回事?”我看向他。
“有猎犬在逆向追踪我的IP。”楚枭把键盘推开,脸色阴沉,“是蓝调联盟的安保级别。陆泽川没有直接交易,他在利用蓝调的资源核实买家的真实身份。我刚才用的隐匿跳板废了一次。”
我看着漆黑的屏幕。
试探。陆泽川在等一个确切的信号,一个我彻底无力反抗、山穷水尽的信号。不给他一点血腥味,这条死咬着底牌的毒蛇是不会出洞的。
第23天。
我拨通了贺京烨的电话。
“撤掉盛璟派在外围的法务援助。”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银质打火机开合的咔哒声。几秒后,贺京烨低沉的声音传来:“顾小姐,大秀刚砸完,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撤法务?”
“蓝调的反扑还没结束。留着法务,陆泽川会觉得我还有还手之力。”
“撤掉保护伞,你的作坊随时会被他们物理碾碎。”贺京烨的声音透着审视。
“那就让他们碾。”我拉开抽屉,拿出烬品牌那两家下游代工厂的转让合同,“我还要主动低价抛售这两家加工厂。做成资金链彻底断裂的死局。”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自断手脚,放血设局。”贺京烨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兴味,“你对自己下手,比我对竞争对手还狠。如你所愿。”
接下来两天。
两家代工厂的转让手续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为了做戏做全,我甚至没有去结清厂里上个月的水电费,任由蓝调联盟的人看着那两扇铁皮大门被贴上封条。
第24天夜。
云水庭二楼。
赵兰芝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自从前几天账户被清空后,陆泽川便没收了她的手机,将她软禁在家。但她从床垫夹层里翻出了一部早年淘汰的旧手机。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丝光亮。
陆泽川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对,单人机票。明晚的航班,飞曼谷转机。不要带任何行李。”
赵兰芝捏紧了手机。单人机票。到了倾家荡产的时候,他连亲妈都不打算带了。
她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拨通了白思恬的号码。
“五十万。打到我以前保姆的私账上。”赵兰芝压着嗓子,声音透着近乎癫狂的贪婪,“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干的那些事捅给记者。泽川订了明晚出境的单人机票,他根本没打算带着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走!”
电话那头。
白思恬坐在云水庭偏厅的真皮沙发上,睡衣贴着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那个在法庭上还需要她作为主设出面作证的男人,转头就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她引以为傲的筹码,在这个濒临破产的男人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扔掉的替罪羊。
同盟的裂缝,渗出了见血封喉的毒。
第25天。
雨下得更大了。
蓝调的安保在确认了我的代工厂易主、盛璟法务全面撤出后,把这份“顾南星阵脚大乱”的情报传递给了陆泽川。
疑心尽消。
工作室里,楚枭猛地敲下回车键。
主屏幕上,一串长长的数据流瀑布般滑过。
“他动手了。”楚枭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海外离岸账户最后的底子。三百万数字货币,刚才已经完整地流进了‘伪证裁缝’的指定钱包。”
我走到屏幕前。
那是陆泽川倾尽所有买下的“救命符”。
“拦截到交易底账了吗?”我问。
楚枭拔出一个特制U盘,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笔流转的完整哈希值,全在里面了。”
我拿起那枚冰冷的金属U盘,攥进掌心。这就是后天法庭上,能将那份高价伪证彻底钉死在洗钱与构陷耻辱柱上的铁钉。
此时的云水庭书房内。
陆泽川看着屏幕上已经下载完毕的全套伪证文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要这份东西出现在法庭上,配合蓝调的背书,他就能绝地翻盘。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但他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阴影里的白思恬,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那双曾经写满攀附与欲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抛弃后的怨毒与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