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天上午。
星锐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隔音极好的红木门内,陆泽川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各位,只要《星夜》大秀能在下周稳住这季度的市值,盛璟资本的顶级风投就会正式入局。”陆泽川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面,金丝眼镜反射着投影仪的微光,“到时候,星锐不仅能拿到蓝调联盟的席位,在座各位手里的期权,至少翻一倍。”
圆桌旁,十二位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频频点头。利益的饼画得足够大,没人会在乎这饼是用什么面粉做的。
白思恬坐在紧靠陆泽川的主设位置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丝质衬衫,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平坦的小腹。她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星夜》的主推款图稿,那是她奠定星锐“新锐黑马”地位的垫脚石。
滴——
门禁锁发出一声极为突兀的电子蜂鸣。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顾南星将楚枭利用暗网代码重新激活的离职高管权限卡,随手丢在旁边的绿植盆里,径直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秒。
“安保呢?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销售总监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呵斥。
顾南星没有看他,目光直接锁定了大屏幕下的白思恬。她快步走过去,在白思恬还没来得及出声前,一把拔掉了连接投影仪的优盘,插上了自己的手机数据线。
几下点击。
投影仪闪烁的蓝光重新切割开凝滞的空气。屏幕上跳出的,不再是精修后的展示图,而是一段带有粗糙线条的原始绘图视频。
“左下角,时间戳。两年前的八月。”顾南星看着白思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死亡通知单,“你偷东西的时候,连我留在第六图层的区块链底层防伪标识都没擦干净。要不要我借个放大镜给你?”
白思恬脸色一僵,涂着裸色唇釉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她猛地站起身,手肘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水杯。水流沿着红木桌面滴答滴答地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南星。”陆泽川走过来,挡在白思恬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对离婚有怨气,但你因为私怨来搅乱高管会,太难看了。”
他试图把偷窃定性为弃妇的无理取闹。
顾南星拔下数据线,收起手机。
“难看的在后面。”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第一刀,精准地切碎了白思恬的新锐光环,也给高管们心里埋下了怀疑的钉子。
第9天下午。
《星夜》造假丑闻在业内发酵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星锐的股价开盘便迎来了下挫。
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高管们再次齐聚,正在逼问陆泽川应对方案。
“嗡——嗡——”
连续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十几位高管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屏幕。
市场部总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古怪地抬起头。
那是赵兰芝用备用号码群发的长短信。大意是顾南星因为离婚破产,精神已经失常,甚至有了反社会倾向,让各位高管切莫相信她的疯言疯语。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没锁,顾南星穿着昨天那件卡其色风衣,再次走了进来。
“保安是死人吗!”陆泽川终于压不住火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温润的面具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
“你的安保队长正在地下车库清理被我砸坏的门禁控制器,暂时顾不上你。”顾南星拉开长桌末端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文件,指腹按着纸张边缘,顺着光滑的长桌用力一推。
唰——
一叠带着海外银行红章的明细文件滑到了长桌中央。
“婆婆刚发短信说我疯了。”顾南星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各位不妨看看这份《资产肢解密件》明细,再对比一下你们手里的期权。到底是谁疯了?”
离得最近的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伸手翻开文件。只扫了两行,他夹着烟的手指就顿住了。
文件上,密密麻麻盖着维京群岛空壳公司的流水红章。明细里清晰地记录着星锐本该入账的材料损耗费和巨额违约金,是如何绕过主账户,被秘密抽走的。
“陆总。”财务总监抬起头,声音发紧,“这三个海外信托账户,为什么从未在我们的季度财报里出现过?”
这句质问,彻底点燃了高管们的信任危机。那些表面上的震惊,其实是他们在迅速衡量陆泽川对这家公司的控制力。利益集团的裂缝,在铁证面前迅速扩大。
“伪造文件。”陆泽川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猛地走过去,一把将那叠文件扫到地上,纸页散落一地。
“顾南星,你为了讹钱,连伪造商业机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法务,立刻报警!”他指着顾南星,彻底露出了气急败坏的丑态。
“报。”顾南星靠向椅背,眼神冷得像冰,“顺便让经侦查查,你昨晚连夜转移的那笔三百万账目,洗干净了没有。我们婆媳这出双簧,唱得可还精彩?”
第10天。
这场单方面的清算,熬到了第三个日夜。
高管们已经借口核查账目纷纷退席自保。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泽川和顾南星。
陆泽川双手撑着桌面,领带扯得歪斜,眼底布满血丝。
“你以为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废纸就能毁了我?”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顾南星,“星锐的网络安全协议是顶级的。只要我压住那些客户,你什么都拿不走。”
顾南星站在他对面。
右侧太阳穴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刺痛顺着脑髓狠狠扎了进去。
这是赵兰芝长年累月喂下的安神汤残毒,在极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引发的物理反噬。
顾南星眼前模糊了一瞬,喉咙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她将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借着尖锐的肉体疼痛来维持清醒。
她冷冷地看着陆泽川。
“远洋贸易。嘉华地产。恒信资本。”
顾南星张开干裂的嘴唇,精准地念出这三个名字。
陆泽川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三个名字,是星锐掩盖在冰山之下,最大的洗钱资金池提供者,也是他手里仅存的三名千万级核心客户。
“在绝对的铁证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商业规则,不过是废纸一沓。”
随着这句判词落下。
顾南星看到陆泽川头顶,那些原本只代表金钱负债的红色数字,突然剧烈扭曲、膨胀,逐渐化作一串串具象化的数据流。
【目标:陆泽川】
【情绪防线彻底崩塌,满足清算条件。】
【因果权柄·剥夺级(雏形),触发。】
脑海里的撕裂感瞬间达到了顶峰。那是二阶权柄尚不成熟,强行突破敌方现实数据防火墙带来的神经反噬。顾南星死咬着牙,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卡其色的风衣领口上。
叮、叮、叮。
她兜里的手机发出连续三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不是普通的短信。这是无视了星锐主机房的物理隔离与常规网络协议,直接由因果律强制执行的数据转移。
三名千万级高净值客户的加密数据包、历史流水和核心对接密匙,已经被强行过户到了她的个人云端。
“你干了什么?”陆泽川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可逆的流失,他猛地扑向桌上的电脑,疯狂敲击键盘试图登入核心后台。
顾南星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拖着几乎脱力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门口。
大门在身后合上,掩盖了陆泽川发现后台被彻底清空后,那声绝望的怒吼。
第10天夜。
星锐大厦顶层,灯火通明。
失去三大核心客源的陆泽川瘫坐在真皮转椅上,浑身战栗。桌上的高脚杯被扫落在地,玻璃渣碎了一地。
核心客户的流失,意味着星锐的资金链即将断裂。为了防止洗钱底账彻底见光,他必须赶在顾南星出手前,将她彻底抹杀。
他拿起一部未被监控的黑色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在灰产暗网中的号码。
“找‘伪证裁缝’。让他准备一套完整的侵权构陷材料,价钱随他开。”陆泽川的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透着阴毒。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动用蓝调高定联盟的特权。我要对顾南星下达全行业物理封杀令。明天天亮之后,我要她在这个圈子里,连一块边角料都买不到!”
挂断电话,他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同一时间,市中心酒店。
顾南星用冰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神却如刀锋般的自己。
手机屏幕上,三个千万级客户的数据包正在闪烁。这不仅是陆泽川的命脉,更是她用来创立个人品牌“烬”的原始筹码。
但她很清楚,以陆泽川的做派,更恶毒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
面对蓝调联盟即将降临的全行业物理封锁令,常规的代工渠道和供应链都将变成死路。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
看来,必须跨越现在的阶层,去寻找更顶级的资本靠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