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渊的身体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抽搐了两下,皮肉迅速失去光泽,彻底化为了一滩暗红色的死灰。
他崩溃的高维权限,成了我直达主脑的最后一块垫脚石。链路彻底打开。我没有迟疑,将这几年在空间里死死捂着的几千吨废品重金属数据,连同最后残存的绝望乱码,顺着这条直达天听的通道,毫无保留地砸进了主脑的算力池。
大厅四周的金属墙壁瞬间开始严重掉帧,密集的马赛克色块在墙面上闪烁。系统面临无可挽回的物理死锁。为了维持核心阵列不被撑爆,它被迫中断了表世界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场景渲染,强行抽调全服剩余的每一丝算力,集中回防这片核心地带。
头顶那道用来掩饰虚假的极光天幕,颜色陡然发生剧变。原本绚烂的色彩被一种沉闷的猩红取代,那是主脑强行催动、企图焚毁一切异常数据的终极防火墙。真实的高温从穹顶压迫下来,连地面的合金板都开始发软。
在这片猩红的光芒中,洛珈音飘了出来。
她穿着那身白金法袍,双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道浓稠的血泪。作为最后的神罚兵器,主脑向她下达了不可违抗的最终抹杀指令。她机械地举起手中的神罚天平,锋利的边缘在红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直直对准了我的心脏。她要配合头顶压下的终极防火墙,对我执行最彻底的物理抹杀。
我没有去掏兜里的短刀,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主脑算力池里溢出的那股庞大绝望数据,不可避免地回流,冲刷着洛珈音的大脑。那里面包含着太多关于失去亲人、关于惨死与离别的低频波动。
洛珈音握着天平的手开始发抖。她脑内那套被系统强加的冰冷制裁指令,在这股真实情绪的冲击下,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血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逐渐透出了一丝清明。她找回了作为楚寒现实中亲生妹妹的完整记忆。
头顶的终极防火墙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带着融毁一切的威压当头落下。
洛珈音手中的神罚天平猛地偏转。她没有挥刀斩向我。在烈火即将吞噬我的前一秒,她向前猛跨一步,用尽全力将我一把推开。
我跌落在几米外的地板上。洛珈音独自站在了火柱的正下方。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她转过头看着我,眼角还挂着血泪,却扯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烈火瞬间将她吞没。没有惨叫,她的躯体在高温中寸寸风化,化作一蓬细碎的飞灰,飘散在冰冷的金属大厅里。
[支线剧情线切换]
随着算力被彻底抽空,表世界迎来了彻底的崩盘。
废土荒原上,那些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流民、互相撕咬的变异兽潮,以及高塔残存的行刑官,全都在同一秒钟停滞了动作。半空中飘落的雪花被死死卡在半空。
所有幸存者的视网膜面板上,同时弹出了一串刺目的最高优先级报错:
“能源收割程序硬件烧毁,感谢您的奉献。”
随后,面板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荒诞而绝对的死寂。
[视角切回]
那些足以撑爆物理引擎的病毒数据,彻底冲垮了算力池。主脑发出一声沉闷的物理哀鸣,随后陷入了不可逆的宕机与遇冷停机。
远在几十公里外,荒原尽头。那座属于黎夜的残破冰雕,因为失去了底层协议的物理支撑,表面开始崩解出大片细密的裂痕。冰块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透过飞扬的冰尘,我似乎看到她残存的一抹执念幻影,向着我的方向遥遥低了低头,随后含笑散入风中。
紧接着,头顶传来了清脆的玻璃碎裂音。
没有了物理引擎的支撑,那层遮蔽天空的极光天幕,如同被砸碎的劣质液晶屏一般。大片的黑色色块开始剥落,虚假的末世苍穹在眼前彻底解体。
苍穹碎裂后,没有云层,也没有星空。外界刺眼的冷白色无影灯光,直直照亮了下方已经化为基础像素块的废土废墟。
剧烈的认知颠覆感如重锤般敲击着我的神经。我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粘稠的真实触感,紧紧包裹着全身。
我睁开眼睛。
视线前方不再是残破的观测站大厅,而是一面带着水汽的弧形防弹玻璃。我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营养液中。玻璃外面,密密麻麻全是同样插着粗大光缆的休眠舱,像是一片巨大的蜂巢。
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我没有说一句话。我只是木然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里,有几片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而折断的指甲,鲜血渗在营养液里。我借着这真实的刺痛,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抬起右手,捏住插在喉咙深处的那根粗大管线,生硬地把它拔了出来。剧烈的咳嗽让我干呕出一大口酸臭的液体。
“所谓的世界末日,不过是神明桌上一个运行过载的垃圾软件。”我吐出嘴里的残液,声音沙哑发涩。
我的左手,死死握着那部沾满了营养液的实体老式手机。我推开沉重的舱门,赤脚踩在冰冷的实验室地板上,独自走向了这片高维现实的无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