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视线,无视了贺惊山嘴里还在嘟囔着的那些豪言壮语。
我握着衣兜里的老式手机,靴底踩过冻得坚硬的雪壳,慢慢向他靠近。大拇指压在粗糙的塑料键盘上,借助刚刚解锁的“管理员覆写”权限,重重按下了数字键“9”。
“嗒。”
物理按键的微弱阻尼声中,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极低频的杂音。这股杂音不需要任何网络连接,它顺着空气荡开,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贺惊山头顶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伪造子系统。
我冷酷地侵入了他绑定的“天命光环”,强行修改了底层代码。那个原本只发挥了十分之一功率的诱饵模块,被我瞬间拉升至满载的过载状态。
随着功率的拉满,贺惊山的周身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虚假金光。
这股伪劣的金色光芒在周围暗灰色的乱码兽潮背景下,显得荒诞又扎眼。金光照亮了他那件本来就花哨的霓虹色防寒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发光的劣质灯泡。
贺惊山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一直以来用来掩盖怯懦的张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误以为自己终于在这绝境中,觉醒了系统赋予的某种隐藏血脉。
他转过身,煞有介事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防寒服那沾满雪屑的领子。他回头看着我们,胸膛挺得老高,摆出一个自认悲壮的姿势。
“这才是主角应有的待遇。”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发干,“你们退后,看我一波清场!”
面对他的豪言壮语,我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我仅用大拇指在手机键盘上微调了一下频率的动作作为回应。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后,在他还沉浸在拯救世界的幻梦中、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抬起右腿,用靴底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没有任何技能加持,这是纯粹的物理力量爆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贺惊山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颗炮弹一样被我踹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砸入前方排山倒海的乱码洪流中心。
他飞在半空的时候,双手竟然还下意识地保持着那个施法的起手势。
贺惊山落入兽潮的瞬间。
悬停在半空中的维稳员宗渊皱起了眉头。他手中的高维杀毒板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蜂鸣声。屏幕上弹出一个占据了整个面板的红色报错框:“警告:检测到最高级非法破坏外挂。”
在高维的判定逻辑里,贺惊山身上那不受控制的过载金光,就是最恶劣的数据病毒。
“劣质的蠕虫。”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没有半点迟疑,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下,直接降下了强制引爆惩罚。
贺惊山身上的金光瞬间膨胀到了极限。
下一秒,高压数据在他体内炸开。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只有刺眼的白光和剧烈的数据溢出。爆炸瞬间引发了长达三秒的短暂失聪,空气被急剧压缩后又猛地爆开。
周围密集的乱码兽潮被这股数据风暴直接炸出了一个巨大的中空地带。贺惊山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在自己的天命幻梦中被清理得连灰都不剩。
失聪感刚刚退去,耳边重新涌入风雪的呼啸声。
“走。”我立刻命令身旁的常霆和黎夜。
常霆扛着黑铁巨棺,黎夜提着断裂的机械臂,我们踩着地上还在冒烟的数据残渣,沿着爆炸撕开的真空地带向前快速突进。
但这个缺口也带来了致命的副作用。
周围原本密集的乱码数据,像是一堵厚实的隔音墙,能够有效掩盖舒微后颈物理链路运行时的声音。现在,大范围的数据被清空,那股属于真实物理运转的高频杂音,彻底失去了遮掩屏障。
“滴——滴——”
这股有规律的杂音,在这片被系统代码完全覆盖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它顺着冰冷的空气,毫无阻碍地传向了远处的维稳防线。
半空中的宗渊原本正准备转身结束这场无聊的清理,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高频波动。这种波长,绝对不属于他刚刚清理掉的那个低级外挂,它带有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真实物理气息。
宗渊转过身。他没有再悬停在空中,而是亲自踩着尚未完全消散的乱码废墟逼近。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穿透了飞卷的残雪,精准地锁定了正在突进的我们。目光越过常霆的肩膀,最终死死盯在舒微后颈那根散发着高热的导线上。
“原来真正越界的老鼠躲在这里。”
他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不再是随意清理垃圾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沉。
他大步向前,挥动手中的杀毒板。
随着他的动作,荒原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冻土像碎裂的饼干一样向上翻起。一道道半透明的底层代码墙,伴随着刺耳的低频嗡鸣声,从地底拔地而起。这些墙体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十六进制字符,纵横交错,企图将我们所在的区域切割,把猎物死死困在这片代码编织的牢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