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终端屏幕上从“三”跳到了“二”,微弱的光打在殷听雪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
狂风卷着雪沫在荒原上肆虐,前方的空间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扭曲声。铅灰色的苍穹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游执带着一层暗红色的数据尾迹,悬停在了荒原上方几十米的高处。他宽大的休闲装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乱蓬蓬的头发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毫无温度地俯视着我们。
他没有再拿出棒棒糖。被低维蝼蚁戏耍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寻找刺激的耐心。他抬起右手,在面前的虚空中随意一划,一面半透明的灰白杀毒终端弹了出来。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一串大范围打包删除的指令正在生成。
“结束了,低维的虫子。”游执俯视着地上的我们,指尖悬停在终端的“确认”键上方。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是高维玩家在清空劣质存档时惯有的冷漠。
殷听雪终端上的数字跳到了“零”。
同一时间,我衣兜里的老式按键手机屏幕上,猛地刷出一大片粗糙的黑白乱码。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商会仓库里,陷阱已经触发。高塔裁决者裴观岁为了维持他那病态的对称强迫症,对着那批盲盒发动了“空间镜像”。他绝不会想到,那些外表华丽的高级盲盒里,塞满了密度极高的废旧铅锌矿石。
无限复制的指令撞上海量的高密度实体,乘数效应在十分之一秒内呈几何级暴增。老式手机上的乱码停滞了一瞬。这种级别的质量悖论,足以让裴观岁在那个仓库里七窍流血,当场陷入物理宕机。
而殷听雪设定的转移坐标,正是游执头顶上方半米处。
游执按下了确认键。但在系统删除指令生效之前,空气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没有循序渐进的加载条。数万吨伪装成盲盒的废旧铅锌矿石,直接省略了所有的过程,在游执头顶半米的位置凭空完成了实体渲染。
那是一座黑压压的金属山体。它出现的一瞬间,荒原上所有的光线都被遮蔽。
半空中弹出一大片刺眼的红光,系统界面发出尖锐的报错蜂鸣:“物理穿透报错”。主脑分配给这片区域的空间承载力瞬间崩盘。
几万吨的高密度金属遵循着最基础的物理自由落体法则,轰然倾倒。
游执甚至没有来得及抬起头,那座纯黑色的山体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上。沉闷的骨骼断裂声被金属摩擦的巨响盖过。他高高在上的身躯像是一只被拍中的飞虫,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物理质量生生砸断了双腿,直接连人带铁压进了坚硬的冻土里。
四周的空间网格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像碎裂的冰层一样布满了闪烁的断层裂隙。大块大块的废铁顺着山体滚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废铁缝隙底部传出。游执在黑暗的重压下,指骨曲折,本能地在面前的面板上拍下了他引以为傲的高维异能——“状态回溯”。
这个技能原本能将他自身和周边局部范围的代码状态重载回一秒前,以此豁免致命伤害。淡蓝色的回溯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
但他忘记了,一秒前的坐标,现在已经被实心的废铜烂铁填得没有一丝缝隙。
系统的物理引擎被迫接管了这个指令,试图将游执的代码在这个被填满的坐标里重塑。但每一次重塑,都会触发“碰撞体积重叠”的判定。质量悖论形成了。
系统逻辑无法处理这几万吨实心废铁与高维躯体的兼容问题,只能不断地回溯、计算、再回溯。
游执彻底卡进了一个毫秒级的死循环。
他身上还带着那张为了寻找乐子而开启的“百分百痛觉体验卡”。在这几毫秒的缝隙里,他经历了被几万吨废铁压碎内脏、骨骼寸寸断裂,然后重置身体,接着再次被压碎的完整过程。
一秒钟内,这种极致的剧痛被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那张原本带着轻蔑笑容的脸,在缝隙中短暂闪现时,已经扭曲成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状。眼球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张开的嘴里只能发出类似破烂风箱般的咯咯声。高维的特权成了折磨他最锋利的刑具。
物理超载引发了极其强烈的空间震荡波。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混杂着锋利的金属残骸,向四周疯狂扩散。
我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震荡波扯得笔直。如果我现在后退哪怕半步,系统主脑就可能腾出多余的算力来纠正这个物理错误,解开他的死锁。我必须站在这里,用我自身的坐标参数,死死拖住系统最后一点运算空间。
“系统的算力有极限,但这些废铜烂铁的重量没有。”我看着那座黑色的铁山,陈述着最简单的物理规则。
一块半人高的锋利铁片被震荡波掀飞,夹杂着刺耳的风声朝我切来。
黎夜跨前一步。她没有开启任何消耗算力的技能,一双机械眼球里的红光暗淡而稳定。她拔出那对失去光泽的实体双刀,迎着呼啸而来的残骸狠狠劈下。
“铛!”
火星四溅。沉重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传导至她的机械左臂。
她左臂原本裸露的传动轴里爆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动,机油顺着裂缝流出,滴落在雪地上。但她握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她的双腿在冻土上向后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将那块废铁生生逼停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第二块、第三块金属残骸接踵而至。黎夜像一尊焊死在原地的生铁雕塑,双刀机械地挥舞。每一次碰撞,她身上的关节就会多添一道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她始终挡在我的正前方,把这具失去系统加持的残损躯壳,当成了最纯粹的物理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