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核心废墟的外围风雪中,贺惊山裹着那件十分扎眼的霓虹色防寒服,猫着腰在断壁残垣间盲目地穿梭。他头上那个只有我能解析出的“天命光环”代码,依然在阴暗中隐秘地闪烁着。

他绕过一根半塌的水泥柱,正好撞见站在一堆发光乱码残骸中的游执。

“高阶隐藏NPC?”贺惊山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他大步走上前,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威风的姿态,“我乃天命之子,把隐藏副本的钥匙交出来。”

游执偏过头,用看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来的低级智障AI。”游执冷笑一声,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他动了动手指,调出高阶权限的灰白控制面板。

贺惊山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来时的方向。他刚想转身,系统又强制将他的躯壳按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十分扭曲的青蛙趴姿势。

游执带着看小丑的神情,用高维权限反复重置着贺惊山的躯体方向和动作。两分钟后,他收回手,不再理会地上挣扎的人,伸手剥开了面前那堆发光的残骸。

游执看清了里面跳动着的劣质乱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冷着脸转身,循着另一条数据尾迹离开了废墟。

趴在雪地里的贺惊山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渣,看着游执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坚信。他把这当成是神明对他的肉体考验,执迷不悟地循着足迹,向荒原深处追去。

我们一行人已经撤出了废墟,踏入了开阔的废土荒原。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殷听雪走在队伍中间,一直抱在胸前的商会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红光。红光倒映在她领口破损的狐裘上,显得格外刺眼。

殷听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迅速点开终端的物流界面。

界面上显示,千里之外的商会资产仓库正在遭遇最高权限的强行突破。

高塔裁决者裴观岁正带着人查抄商会的残存资产。那个核心眷属有着严重的强迫症,此刻正站在满是集装箱的巨大仓库里。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堆叠得不够整齐的箱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伸出手,试图使用“空间镜像”异能。为了维持他眼中那种绝对的对称与充盈感,他正在强行无限复制殷听雪隐藏在那里的“高级物资盲盒”仓库。他并不知道,那些盲盒里根本没有极品物资,而是被我塞满了数万吨废旧铅锌矿石。

“这破终端每次一冷就卡帧。”殷听雪咬着下唇抱怨了一句。她握着终端边缘的手指却在不住地颤抖,指甲在屏幕边缘划出刺耳的轻响。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想要切断终端与仓库的连接,以保存最后一点微薄的资本。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拦住她的动作,盯着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把最高权限交给我。将盲盒仓库的转移坐标,绑定到那个高维玩家的高频数据波长上。”

殷听雪看着我,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裴观岁的无限复制,加上盲盒里几万吨的废旧铅锌矿石。如果此时将转移坐标重导,乘数效应会瞬间生成呈几何级暴增的真实铁山。这足以彻底撑爆系统的物理引擎,但这要求殷听雪亲手将自己的所有心血送入无解的黑洞。

我松开她的手,低头看向手里的老式手机。

屏幕上的粗糙黑白像素点正在快速跳动。我闭上眼,脑海中翻滚过前三十六世那些骨骼被废铁压碎、神经被重力撕裂的死亡录音。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只有我能听见的低频杂音。

我将这些杂音与周围荒原的物理参数结合,迅速推演出系统物理引擎在应对游执这种携带“痛觉反馈代码”和“状态回溯”高频操作时的算力断层。

一个绝对的物理死锁盲区坐标,在我的推演中渐渐成型。只要那个坐标的物理质量超过临界值,连高维的下线键都会被卡死。

殷听雪攥紧了终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狂风中,她突然贴近我,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我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把你的命押上,带我活着离开这。”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干。

没有任何停顿,她用发白的手指,重重敲下了终端上的转移执行键。

敲下按键后,她脱力般地垂下手臂,用拇指搓了搓食指的关节。那枚象征着商会最高权力的金丝楠木指环,被她随手褪下,扔进了旁边的雪地里。

废墟深处,游执已经彻底剥开了所有的伪装数据。

看着满地闪烁的劣质乱码,被低维NPC戏耍的恼怒,彻底取代了最初的猎奇心。

“蝼蚁。”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将手里那根被咬变形的塑料棍随意抛在地上。

一层暗红色的杀意代码从他身上爆发,周围的网格空间在这股威压下直接崩解。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循着我留在荒原上的真实数据尾迹,向着荒原上空逼近。

他仿佛一块即将砸落的万吨重铁,带着不可阻挡的傲慢与压迫感,划破了铅灰色的苍穹。

而殷听雪终端上的废铁投送指令刚敲下,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