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云层。
黑市废墟的重力开始出现灾难性的异常。裴观岁在远方的宕机,反倒让高塔主脑强行释放了其他被卡死的线程。悬停在大气层上方的神罚代码,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加载。
洛珈音身披白金法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墟上空。没有宣告,没有审判。伴随着她的出现,天空中残存的马赛克网格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掉落的黑色碎片。
神罚天平在她背后展开。那是一段纯粹的制裁代码,带着绝对碾压的物理威压直坠而下。
距离我十米外,几个还在踩踏薛千筹尸体的暴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骨骼和血肉在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中,被无形的重力场硬生生压成了贴在泥水里的二维平面。
我的膝盖猛地一沉,胸腔骨骼发出濒临碎裂的摩擦声。系统锁定了通胀源头,这场清洗没有任何死角。
千里之外,被风雪掩埋的贫民窟里,弥漫着劣质营养膏燃烧后的酸臭味。
盲眼黑客舒微蜷缩在生锈的轮椅上。她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全是跳动的灰白雪花噪点。就在这生死毫秒间,她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她通过建立在自己神经上的物理转接节点,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黑市方向传来的一阵死亡杂音——那是我的老式手机被高维算力挤压时发出的悲鸣。
没有任何迟疑,舒微从轮椅后方拔出一根生锈的金属导线。那是连接着底层物理路由器的接口。她反手将尖锐的金属端口,粗暴地刺入自己后颈的皮肉中。
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滴落在轮椅扶手上。她以自身神经受重创为代价,强行切断了废墟上空的视觉扫描节点。
重压在我背上的代码威压,出现了一个微秒级的停滞。
我没有去拔刀。我的双眼因为充血而涨红,左手大拇指在兜里猛地按下了系统空间的存取键。
一吨高密度纯铅被我强行倾泻出空间。而在这些沉重的废金属中,我将那块刚刚凝聚成型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算力结晶雏形一并混了进去。
高纯度的病毒情绪包裹在庞大的物理质量外
,直挺挺地迎着半空中的神罚天平撞了上去。
“轰!”
沉闷的巨震让地面大面积皲裂。两种完全不兼容的力量在半空中发生对冲。裁决代码在接触到物理铅块与结晶的瞬间,产生了严重的局部逻辑撕裂。空气中暴起大片闪烁的红光报错。
灰黑色的铅块突破了代码的封锁,重重砸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溅起大片脏水。
洛珈音居高临下的视线,穿透了飞扬的杂乱数据,与我死水般的双眼撞在了一起。
“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被最廉价的物理废铁绊倒。”我没有理会因为胸腔震荡而溢出嘴角的血丝,手里死死攥着那部老式手机。
随着低频频段的释放,属于前世关于血亲的记忆碎片,化作无形的波纹,狠狠撞入洛珈音敞开的数据接收端。
洛珈音体内,那段被系统死死压制的、作为亲妹妹的真实记忆,与神罚天平的杀戮指令产生了剧烈的逻辑相斥。她白金色的法袍在风中翻飞,双目猛地睁大。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的身体僵在半空中,指尖的制裁光芒彻底熄灭,陷入了痛苦的短暂失忆停滞中。
洛珈音的代码紊乱直接引发了该区域系统的大面积死机。周围的重力压迫骤然消散。
我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几口淤血。一直僵硬在原地的黎夜,机械眼球里的红光疯狂闪烁,终于突破了环境的压制。她左臂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借着四周因为死机而漫天飞舞的马赛克风雪,黎夜强行拖拽着我,一瘸一拐地遁入了旁边塌方的废墟阴影中。
而在我逃离轨迹下方的废矿坑最深处。
地下反抗军首领莫无妄,早已立于暗处,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深渊陷阱。
火光照不到他的脸庞。那双完全被机械填满、从不倒映任何星空与火光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我身上散发出的高纯度波动。
他静静地看着我带伤下坠,犹如注视着最完美的待宰猎物。强行打断神罚带伤撤离,却掉入更深的黑暗。那双在深渊中不倒映星空的机械眼,究竟是伸出援手的火种,还是等待收割的更致命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