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外围的废弃广场上,几只挂在生锈路灯杆上的金属扩音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刺耳的合成音。
“金蟾会首发高级盲盒,必出极品物资!数量有限!”
破败的棚户区外,流民们裹着发馊的防寒服,像一层层黑色的蚂蚁般向前推搡。前面的人为了护住怀里刚换来的盒子,甚至用牙齿咬住了后面人伸过来的手。
薛千筹站在几个叠起来的废铁桶上,两颗金牙在阴沉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他扯了扯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时代西装领口,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他将一个个印着劣质金纹的黑盒递给下面的流民,同时熟练地划走对方系统账上仅存的生存积分。
“都别抢!系统给咱们降下的富贵,咱们金蟾会全兜着!”薛千筹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嘶哑,他的手指在系统面板上飞速点击,眼看着自己名下的虚假提成数字节节攀升。
距离队伍不远处,贺惊山穿着那件扎眼的霓虹色防寒服,肩膀上用麻绳串着十几个刚买来的盲盒。苏半夏裹着一件单薄却崭新的白狐皮披肩,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在这张扬的做派下,贺惊山的呼吸其实有些发急。他将那些沉重的盲盒收进了系统空间,双腿的膝盖猛地往下一沉,关节处发出一阵轻微的酸响。那是系统为了维持这超量物理密度的盲盒,暗中上调他基础代谢而产生的空间质量税。
但为了在苏半夏面前逞能,贺惊山硬生生把发酸的膝盖挺直,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天命之子模样。他冲着排队的流民们冷笑了一声,伸手又划出几百点积分,丢给薛千筹:“这种底层的破铜烂铁,也只有你们当成宝。再给我拿二十盒!”
广场后方是一条光线完全照不到的暗巷。
我靠在散发着尿骚味的墙壁上,左手揣在兜里,右手捏着一块掺了木屑的劣质压缩饼干。我咬下一口,干涩的粉末在齿间磨出沙沙声,就像是在嚼碎一捧干土。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空气中多了一股刻意调配过的劣质香水味。苏半夏甩开了贺惊山,循着盲盒的物流路线摸到了这里。她启动了同情心诱导模块,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指尖探向我冲锋衣的袖口。
“这位大哥,外面的风好冷,我什么都可以做……”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眼眶里蒙着一层水汽。
我没有看她,慢慢咽下嘴里的干木屑。左手从兜里抽出一块表面刻着几道物理划痕的废旧纯铅——那是一个剥离了包装的盲盒诱饵模块。我将其毫无征兆地塞进了她那件白狐皮披肩的夹层里。
“拿着它。”
苏半夏的表情僵住,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怀里那块死沉的金属。
没等她开口询问,暗巷深处的积水被重重踩碎。三道灰青色的残影直接从阴影里扑了出来。那是被高优先级的底层仇恨标记吸引来的初级冰尸。
苏半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引以为傲的诱导信息素对这些只认代码的怪物毫无作用。几只长满骨刺的手臂直接穿透了她的披肩,将她死死拖入黑暗中。
伴随着布料撕裂和骨头折断的闷响,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我的视线越过她被物尽其用的哀嚎,落在了半空中。
一片飘落的雪花,在经过我面前时,违背了重力,直挺挺地悬停了半秒,然后才继续坠落。盲盒的超量流通,加上冰尸的寻路算法重叠,系统的物理引擎终于出现了算力超载导致的重力畸变预兆。
盲盒带来的极端暴利,很快就引来了商会内部的贪婪视线。
暗巷另一头的尽头,商会副会长严骨常年戴着假宝石戒指的手指,正捏着一块被拆开的盲盒外壳。他利用暗影窃取的异能,从物流线上截留下了这个盒子,却只在里面看到了一块死沉的纯铅。
严骨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他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殷听雪,而是暗中派出了两名二阶暗杀者,企图除掉我这个源头,独占这门规避系统的生意。
暗巷的脏水中,两道穿着光学迷彩的影子无声地贴近了我的背后。他们的手腕翻转,军用级的振动匕首直刺我的颈动脉,刀尖几乎贴到了我的皮肤。
就在这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我的左手在兜里按下了系统空间的存取键。
十吨高密度纯铅被我瞬间提取,又在同一微秒内存入。
原本就因为处理盲盒负荷而逼近极限的系统渲染引擎,在这突如其来的超量物理碰撞下,发生了微秒级的掉帧。
两名暗杀者的动作在半空中诡异地卡顿了一刹那。他们手里的匕首轨迹出现了马赛克般的虚影,刀锋顺着我的脖颈穿模落空。
我转身,拔出大腿侧的战术直刀,精准地顺着那道掉帧的断层,抹过了他们的喉咙。两具尸体砸在脏水里,喉管里喷出的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冒出白气。
严骨躲在暗处,见一击不成,立刻转身没入了阴影。他直接找到了还在发售盲盒的薛千筹,将那块纯铅砸在桌上。他承诺只要薛千筹倒戈,切断殷听雪的控制权,他不仅会给予高塔的政治庇护,还会将后续所有的差价都归入薛千筹名下。
一个小时后,缄默商会的暗房里,火盆里的恒温煤散发着沉闷的热气。
我的老式按键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死灰色的乱码。这些乱码精准地截获了薛千筹向底层系统发送的权限转让请求。
殷听雪坐在桌前,那把金丝楠木算盘被她拨得噼啪作响。当她看懂那串代表背叛的数据时,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
“白手套沾了泥,就该砍断了。”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按桌角的通讯台,准备调集暗网护卫去血洗金蟾会。
我的手伸过去,重重地按在了她的算盘上。
木珠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
“动手会触发底层治安警报,浪费物理负荷。”我将手机屏幕推到她面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当系统想要你的命,它会先塞满你的背包。”
殷听雪盯着我死水般的眼睛,手指缓缓松开了通讯台的按键。
“把废铁工厂的生产线翻倍。”我收回手,拿起一块木屑饼干咬了一口,“不要阻拦,把所有高密度纯铅盲盒,全数放给严骨和薛千筹。”
随着指令下达,海量的死沉废铁被源源不断地装进黑盒,送入了薛千筹和严骨的渠道。这两人以为自己捏住了财富的命脉,贪婪地将这些根本无法在系统商城里兑付的伪造物资,全数塞进了自己的个人面板空间。
我坐在暗房的阴影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红线。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用血肉之躯的代谢,替系统本该崩溃的内存承载着致命的倒计时。
到了第24天。
黑市区域的海量算力被强行抽调去渲染那些沉重的废铅盲盒,导致周边区域的系统底层逻辑出现了明显的算力亏空。
高塔外围的交易大厅里,原本稳定的系统回收物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全线暴涨。原本只需要两点积分就能兑换的面包,被系统为了平抑算力开支,自动调整到了五十点。
严骨看着物价看板,摸了摸手上的假宝石戒指,嘴角的肌肉因为狂喜而微微抽搐。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世上最核心的财富密码,转身背起那个装满铅块盲盒的最高级储物行囊,得意洋洋地踏上了前往高塔邀功的路线。
而此时,黑市上空那层永远灰暗的铅色云层和用来遮蔽天空的极光,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极其诡异的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