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后门的生锈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常霆双手死死攥着拖环,半只脚已经踩上了缓冲区的金属网格地板。
在他的靴底触碰到网格的瞬间,系统面板底部的空间负荷条开始剧烈闪烁,刺目的红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那沉重的黑铁巨棺装满了高密度纯铅,这超量的物理密度即将触发底层空间质量税的警报。
我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后方跨上一步,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常霆的脖颈。大拇指准确无误地压在了他颈部的颈动脉上。
“唔……”常霆的眼珠瞬间凸起,双手下意识地去抓我的手腕。
我手腕猛地发力,强行截断了向他大脑供血的血管。在窒息与剧痛的逼迫下,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微龟息的休克状态。
随着他生命体征的断崖式下跌,他体内用来维持系统扫描反馈的生物电源被物理手法粗暴切断。闪烁的红光在警报响起的最后一微秒,卡顿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
我单手拖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扯住巨棺的边缘,趁着系统判定延迟的空档,硬生生将这具装满死账的棺材拖进了暗网区域。沉重的棺底在铁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进入温暖奢华的商会暗房,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熏香的味道。四周的火盆里烧着无烟恒温煤,这与外面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极寒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割裂感。
黎夜跟在我的身后。由于室内的温度远高于冰点,她那只受损的左侧机械义肢表面,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凝水。
水分顺着金属外壳渗入零件缝隙,她体内的底层逻辑察觉到了温差的剧烈变化,机械右臂开始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排气孔缓缓打开,底层的存活指令试图强行开启散热模式,以同化这周遭的温暖环境。
我转过头,伸出大拇指,粗暴地抵住了她义肢肘部那个正在旋转的散热阀门。
指腹用力下压,“咔”的一声闷响,阀门被我物理卡死。
“不准散热。”我盯着她眼底微微闪烁的红光,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记住这种不属于你的温度,维持排异。”
黎夜在冰冷与温热的交替间陷入了微弱的战栗,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机械眼中的红光剧烈跳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违抗我的指令。她像一尊散发着寒气的冰冷雕像,死死守在了我的身侧。
“死神先生连一点温暖都如此抗拒,真是让人害怕啊。”
暗房深处的珠帘被挑开,殷听雪裹着那件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裘,慵懒地走了出来。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沉重的黑铁巨棺,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就是你说的‘货物’?一堆连系统最基础的建筑模块都用不上的废铅?”她走到巨棺前,嫌弃地用算盘敲了敲生铁边缘,“缄默商会可不收这种占据空间的垃圾。”
我没有理会她的商业试探。我走到那张铺着丝绒的木桌前,单手按在桌面上。
没有任何废话,我直接张开系统空间。
十吨纯铅被我瞬间存入空间,紧接着又在半秒内被我尽数取出,重重砸在木桌旁边。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暗房的地面都颤抖了一下。而在这一存一取之间,商会区域的系统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殷听雪身后的全息地图边缘,出现了一道长达微秒级的马赛克状视觉掉帧。
殷听雪的瞳孔猛地缩紧。她是个极其敏锐的商人,瞬间嗅到了这微秒延迟背后的恐怖价值。
“利用超量重金属卡系统的物理渲染?规避空间质量税?”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手指死死捏住了算盘的边框,“你想利用商会的掩护,把这批废铁洗白?”
“我要用它撑爆外面的市场。”我看着她,“你出渠道包装,我出货源。”
合作的意向在利益的勾兑下迅速达成。
殷听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件绣着暗纹的高级恒温狐裘。这件衣服在系统的商城里,足以换取一个底层营地半个月的口粮。
“合作愉快。”她将狐裘递了过来,试图用这种贵重物品建立一丝人情上的羁绊,“这件算我私人赠送,至少能让你不用天天靠吃冰块来压制体温。”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那件散发着暖意的狐裘推开。
“换成等价的劣质压缩饼干。要那种掺了木屑、口感最差的。”我冷冷地开口。
殷听雪的手僵在半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在这废土上,拥有暴利的人无一不在追求系统的恩赐,而我却在坐拥足以卡死系统漏洞的财富时,索要最底层的物理粗粮。
“系统施舍的温暖标着致命的价格,我只信嚼碎在嘴里的沙子。”
这种自毁式的苦行底线,彻底打乱了殷听雪的算盘。她眼底的试探终于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渠道需要一个毫无背景的白手套,去底层营地发售。”我抓起一把她命人送来的、干硬如土的压缩饼干,直接塞进嘴里。
劣质饼干在齿间被碾碎,发出像咀嚼木屑一样的干涩声。
殷听雪很快就召来了一个人。
薛千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时代西装,嘴里镶着两颗金牙,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走进了暗房。他身上的那股市井投机者的酸臭味,在这个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两位老板,有何吩咐?”薛千筹笑得像一只谄媚的老鼠,目光在周围的装饰上贪婪地游走。
我将一块封装进绝缘外壳的纯铅盲盒丢在桌面上。黑色的盲盒表面印着劣质的金色花纹。
“成立一个叫金蟾会的组织,把这个当成‘必出极品’的高级盲盒发售。”我咽下嘴里的干涩粉末。
薛千筹听完盲盒的运作模式和虚假的提成比例后,两眼发光。他根本不在乎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那庞大的利润空间足以蒙蔽他这只废土上的赌徒,甘愿充当发售白手套。
“为了验证渠道的安全性,你先把这个收进去试试。”我指了指桌上的首个纯铅盲盒。
薛千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盲盒的瞬间,将其纳入了自己的系统空间。
他偷偷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瞬间暴涨的虚假预估资产数字,喉结剧烈滚动,咽了一口口水。他的手指因为极度贪婪而微微发抖。
我坐在阴影里,左手兜里的老式手机截获了那串代码。
屏幕上的数据清晰地显示,薛千筹的基础代谢在系统的暗中调控下出现了微弱的攀升。这沉重的物理负荷,在贪欲的驱使下,完美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渲染算力被成功骗取,洗钱的网络在这一刻正式闭环。
满载废铁的盲盒即将流入废土底层的营地,那脆弱的虚拟底层逻辑,能否承受住这波人造的“质量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