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灌注低频数据的代价是极其惨烈的。
在光之投影彻底粉碎的下一秒,我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我佝偻下腰,大口呕出一团粘稠的黑色淤血。血水溅在灰扑扑的岩地上,散发出微弱的热气。
我的肉身已经逼近了能够承受这种低频幻痛撕扯的物理极限。视线里爬满了重影,四周岩壁的粗糙纹理在我眼中仿佛变成了蠕动的黑色斑点。四肢的肌肉因为神经信号的过载而不断痉挛。
我靠着石壁大口喘息,耳膜里全是自己沉重且杂乱的心跳声。
此时,防空洞上方传来的震动已经极其清晰。废土鬣狗帮的包围圈缩到了最小。原本只能穿透浅层岩壁的暗红色红外射线,由于搜查网的拉近,已经穿透了矿洞最底层那脆弱的天花板。一道道红色的光斑像游走的毒蛇一样在矿洞顶部扫射。随着我体能降至冰点,这种极度紊乱的生物电波,只要被那些射线捕捉到实点,猎犬的清剿就会在半秒内下达。
就在红色射线即将扫过我头顶的那一刻,防空洞外围的雪原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粗重且急促的奔跑声。
有人正在厚厚的积雪上狂奔,步伐沉重得像是一头失控的重型机甲。每一步重重地踩下,都带着金属相互碰撞的剧烈闷响。
“该死,这帮外围的疯狗怎么连这片死矿都不放过!”一声声嘶力竭的叫骂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那是为了躲避外围清剿游哨,慌不择路跑入这片废矿区的常霆。他背上那具重量骇人的黑铁巨棺,成为了压垮这片防空洞积雪承重层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头顶那本就经历了多次结构破坏的岩石穹顶,在承受了超量的重力压迫后,终于轰然塌陷。大量的冰块混合着冻土倾泻而下。常霆连人带棺,像一块黑色的生铁般砸进了这片底层矿坑。
巨大的冲击力扬起漫天的落石粉尘,沉重的金属回音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激荡。那具由绝缘材质打造的黑铁巨棺死死卡在了坍塌的矿道入口,将我们唯一可能撤退的物理逃生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灰尘弥漫中,常霆剧烈地咳嗽着,嘴里不停地呼出一口口白气。他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用袖子拍打着身上的灰土。
刚抬起头,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上方扫射下来的红外射线,在触碰到那具黑铁巨棺的表面时,竟然发生了明显的折射和偏转,在棺材周围形成了一小片绝对的探测盲区。
顺着这片盲区的边缘,常霆慢慢转过头,视线撞入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我正站在阴暗中,用拇指冷酷地抹去嘴角的黑血。我的脚下,还散落着刚刚拆解下来的高级兵器残骸,黎夜那具散发着微弱电火花的躯体就跪在我的身侧。
常霆那常年混迹于生死边缘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目睹了我濒临脏腑停摆却依然保持绝对冷血的姿态,再看看地上报废的系统高阶造物。
“死……死神大佬?”常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石上。他双手撑着地,牙齿因为恐惧和激动打着颤,“大佬,我绝不是故意冲撞您的道场!长眠司第七代传人常霆,愿献上独家秘法,求大佬庇护!”
我没有理会常霆的脑补。在这个被系统数据完全渗透的世界里,我不相信任何未经物理验证的投机者。
我强压下脑海中一阵阵翻涌的晕眩,目光扫过一只随常霆一起从地面跌落的变异敛尸鼠。这只灰毛耗子正试图在碎石堆里打洞。
我迈出一步,右手如钳子般探出,在半空中死死扼住了它的后颈。变异鼠的爪子在我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心脏在我的掌心里疯狂跳动,将纯粹的生物电波传递出来。
“施展你的秘法。”我盯着常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现在。”
常霆打了个哆嗦,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迅速盘腿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契。不到两秒钟,他胸口的起伏便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冻肉。
我抬起左腕,目光盯在旧怀表的秒针上。
头顶上方的红外射线扫过。当射线扫过处于假死状态的常霆时,光斑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滑了过去。而当射线扫过我手中那只剧烈挣扎、心跳狂飙的变异鼠时,光斑骤然变亮,发出了刺耳的锁定预警。
“原来所谓的神明,也只是一群靠听心跳来收割情绪的瞎子。”我看着表盘。
掐着秒表,记录下两者的参数对比。我彻底剥视了系统底层监控逻辑的伪装。所谓的隐身,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谎言。幸存者的心跳和呼吸,才是系统收割情绪的真正物理开关。
我手指发力,掐断了那只变异鼠的颈椎,随手将其丢在角落。红点消失,锁定的蜂鸣声也随之解除。
我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决定对自己施展这门龟息死印。只有让自己的生物电彻底归零,才能避开头顶那张即将收拢的雷达网。
在进入假死前,我转过头,看向依然处于宕机边缘的黎夜。
“绝对待机。”我用冷漠的声音向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黎夜那双灰暗的机械眼中,突然频闪起微弱的红光。她那因为断网而陷入混乱的底层逻辑,根本无法理解我这种主动切断自身生命体征的行为。在她被设定为保护的主板里,宿主的生命体征清
零是最高级别的逻辑错误。
“咯吱——”
她那只残破的右臂微微抬起,机械手指僵硬地弯曲着,试图阻拦我结印的动作。金属关节因为强行违抗我的待机指令而发出刺耳的悲鸣。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极其冰冷的目光死死逼视着她。在这个封闭的死角里,我用纯粹的意志向这具躯壳施压。在长达三秒的情感拉扯中,那种想要保护的萌芽终究没能抵抗住被迫服从的指令。她的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最终在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中,颓然收回。
外部战靴摩擦雪地和碎石的声音已经逼近了防空洞正上方。鬣狗帮的清剿队正在顺着塌陷的缺口往下试探。
我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双手结下死印。
意识开始向深渊下沉,呼吸频率被我强行压制到极点。胸腔内的心脏跳动越来越慢,从一秒一下,变成五秒一下,直至彻底陷入绝对的静止。
我能感觉到自己体表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肌肤变得像周围的铅锌原石一样冰冷。血液在血管里停止了奔流。
就在我完全切断自身生物电的瞬间,上方鬣狗帮头目手里的扫描仪屏幕上,那几个原本闪烁着的红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蒸发了。
系统利用心跳建立的无孔不入的收割底牌,在这个微小的物理盲区内被彻底卡死。
常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黑铁巨棺上的尘土,试图彰显自己唯一的利用价值。而上方那些扑空的猎犬,正端着武器在洞口徘徊。雷达红点虽然消失,面对无法移动的我,物理爆破的倒计时已然在头顶拉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