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防空洞外围,空气冷得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骨头缝里扎。黎夜那双燃烧着猩红代码的机械眼,透过废铁堆的缝隙,如同一道不可名状的死刑判决,死死钉在了我的身上。
一击“绝对零度”未能完成清场,她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属于生命体的懊恼情绪。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屠宰机器,齿轮转动间便重新启动了攻击模组。
“咔嚓。”
她左腿的金属义肢猛地踩碎了脚下厚重的冰面。冰晶炸裂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冲面门。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战术短刃从她的袖口滑落,刃口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那是系统赋予的、带有无视物理防御属性的破甲代码。
刀锋割裂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电磁蜂鸣。在这个极其狭窄、甚至连转身都困难的废金属死角里,这直逼咽喉的一记突刺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我深知系统面板数据上的绝对悬殊。如果用这具连一阶强化都没做过的凡人肉体去硬抗高阶兵器的正面冲击,下场只有被瞬间切成碎块。
在刀锋逼近眉心,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刃气刮擦着下巴皮肤的瞬间,我的右手没有去拔那根生锈的铁棍,而是猛地下沉。
意念直接切入了系统的虚拟储物空间。
我一脚重重地踢翻了身边预先码放好的一小堆废旧铁架,与此同时,没有任何保留,将空间内存放的数千吨废弃纯铅矿石,在千分之一秒内全数倾倒了出来。
这是一次丧心病狂的物理质量抛售。
这本就狭窄逼仄的矿道通道内,瞬间凭空具现出如山般的沉重铅块。海量的重金属在重力作用下轰然砸落,互相撞击、挤压、倾翻。砸碎冰面发出的沉重回声在岩壁间不断激荡。数以万计的不规则高密度物理碰撞点,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向系统的服务器发送了多线程的碰撞结算请求。
通道内的空气中爆发出一声类似老旧收音机失去信号的刺耳“嗞啦”声。
负责这片区域物理动态渲染的系统引擎,在处理这种毫无系统价值却又占据极其庞大物理内存的重金属对冲时,迎来了瞬间的内存超载。
就在黎夜的刀锋距离我咽喉仅剩半寸的刹那。
她的动作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微秒级卡顿。挥刀的右臂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马赛克般的虚影,刀刃上那原本流畅的幽蓝破甲代码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视觉掉帧。
“你的刀很快,但服务器的渲染很慢。”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因为掉帧而慢了半拍的利刃。
借着这个极其短暂的卡顿盲区,我的颈椎向左侧发出一个极限的偏转指令。
刀锋擦着我的防寒服高领划过,滞涩的布料撕裂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锋利的刃气虽然因为代码断层失去了直接抹杀的破甲效果,但依然在我的颈侧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几滴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防寒服衣领上。
我连抬手捂伤口的本能动作都没有。我的视线向下,确认了一下内兜里那部老式手机的屏幕光晕是否正常。这种完全无视物理伤痛、坚决不做出常规生命体“求生畏死”反馈的冷漠举动,通过光学捕捉直接传递给了黎夜的底层逻辑。
鲜血的真实温度,刺激了黎夜底层的清剿AI。她的机械眼球中,代表锁定优先级的红光被强制提升了一个层级,攻势在一秒的停滞后,以更加凌厉、不间断的姿态爆发,刀光在狭窄的空间内交织成一张网。
数千吨铅块砸落的物理余波,以及引擎算力超载产生的能量对冲,终于在防空洞本就脆弱的结构上引发了连锁反应。
头顶外围的承重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岩层断裂声。大量掺杂着冻土的碎石混合着冰块,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我一边后退,一边借助那些还在不断滚落的铅块作为掩体,躲避着黎夜如同狂风骤雨般的连环挥砍。
在一块巨大的承重岩石擦着我的肩膀砸碎地面的瞬间,巨大的震荡力让我脚下一滑。剧烈的动作幅度导致我背在身侧、用来掩人耳目的战术背包绑带不堪重负,直接崩断。背包脱手而出,顺着倾斜的碎石坡,一路滑向了黎夜所在的攻击范围中心。
那里面虽然只装着一些毫无用处的废土破烂,但为了伪装老式手机的实体存在,我必须保证它随时在我的物理掌控范围内,一旦背包的降维屏蔽场出现缝隙,高塔的雷达就会重新锁定我。
为保住这唯一的降维外挂,我冷酷的目光扫过了装甲车的底盘。
在退到那辆被压扁的废弃装甲车旁时,我左手猛地探进底盘的夹缝,像拖拽一只待宰的猎物一样,一把揪住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温盏的头发,将她粗暴地拽了出来。
温盏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这种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她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而杂乱地狂跳,飙升的体温在黑暗中释放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生物电波动。
我直接将她拉到了我的身前,充当物理填线的诱饵。
黎夜的视觉模块因为环境崩塌的灰尘而受阻,次级锁定雷达立刻启动。这套雷达底层的逻辑并不分辨情绪的纯度,它只认最活跃的生物电频率。
在半秒的判定时间内,温盏那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成功混淆了雷达的锁定。黎夜的刀锋在空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错位,刃口偏向了温盏的侧颈。
就在这判定位移的微小空档里,我俯下身,右臂从温盏的腋下穿过,手指如铁钳般抓住了即将滑落到黎夜脚边的背包带,猛地往回一扯。强行违背关节活动轴的暴力动作让我的腕部肌肉发出一声闷响,拉伤的刺痛感瞬间传遍手臂,一丝鲜血从手腕的绷带下渗出。
背包重新入手,那股熟悉的沉重感贴近躯体。
我松开抓着温盏的手,转为揪住她的后领。凭借着前
世对这种旧时代实体矿道图纸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我拽着已经双腿发软的她,一头扎进了防空洞深处漆黑交错的岔路中。
矿道内的光线被彻底吞噬,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身后的黎夜紧追不舍,金属义肢踏在岩石上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倒计时。我不停地穿梭在狭窄的弯道里,每经过一个废旧的铁架或是生锈的矿车,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肩膀将其撞翻,人为制造出一道道物理路障。纯铅块被我沿途零星地丢弃,不断加重这片区域的渲染负担。
我像一个耐心的猎手,正步步为营,将这个看似无敌的战损兵器,一点点诱导向防空洞最底层——那里是铅锌矿密度最高、系统信号最薄弱的绝地。
而在黑暗中,黎夜在挥出因为掉帧而落空的那一刀时,她那猩红的机械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闪烁,仿佛这具被高维代码完美操控的躯壳,对自身躯体产生的“不听使唤”生出了一种短暂的茫然。
颈侧的伤口和手腕撕裂的剧痛正在加速我的体力流失。老式手机的电量直接挂钩着我的生命力,在这种持续失血的高压状态下,我只剩下最后一次彻底断网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