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空间重新收敛,一切归于死寂。

秦晚卿靠在泥泞的坑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的视线越过陆惊寒的肩膀,落在那一地平滑切断的魔物残骸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认知出现了短暂的迟钝。刚刚还在膨胀的自爆核心,怎么会像积木一样碎开?

“核心过载,自己崩了。”陆惊寒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趁着转身的间隙,伸手在旁边烧焦的残骸上抹了一把黑灰,迅速擦在自己的嘴角和脸颊上。这一抹黑灰,堪堪掩盖住了他因为动用空间刃而惨白如纸的面色,让他看起来像是因为火系超载而虚脱。

“站起来。发呆等死吗?”陆惊寒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

“骆姐……”秦晚卿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废墟下。

骆七音半睁着眼,呼吸已经细弱游丝。她的机械臂彻底报废,左半边的肋骨断成数截,内脏破裂产生的积血顺着嘴角不断往外溢。

“还……没死呢,嚎什么丧。”骆七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秦晚卿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一滩血:“她内脏破了……就算回去,能救活吗?”

“只要进苏氏的微观灵脉稳压舱,灌入纯净灵气就能把脏器重新缝合。前提是她能撑到那里。”陆惊寒没有停顿,弯下腰,用战服上撕下来的绑带,将骆七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那需要耗费很多配额点。”

“我会付。”陆惊寒斩钉截铁。

重量压上来的瞬间,陆惊寒的后背感受到了一阵逐渐变冷的体温。他咬紧牙关,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用来伪装的微弱火灵能,附着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上。

“跟上,掩护侧翼。”

前方浓雾里还有游荡的残存魔物。他无法再动用一次碎空寂,只能凭借纯粹的肉身搏击术开道。

一只失去下半身的秽魔扑咬上来。陆惊寒不躲不闪,借着前冲的力道,一刀从它的下颌刺入,微弱的高温刚好烧毁了它的大脑。他拔出刀,顺势一脚将尸体踹飞。动作干练、残忍。

秦晚卿拖着受损的冰刃,紧紧跟在侧翼。两人在残破的阵地上,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一步步向着被锁死的后方通道挪动。骆七音的血顺着陆惊寒的战服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砰。”

陆惊寒停下脚步,面前是那扇被霍铁山强行锁死的合金闸门。

“打不开的。”秦晚卿靠在墙边,“门禁系统已经物理切断了。”

“没时间绕路了。让开。”

陆惊寒抬起头,目光在闸门周围扫过,精准地避开了上方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绷紧。没有动用灵能,只是将肉体的爆发力集中在了右腿上。

“咔。”

他一脚重重踹在闸门最薄弱的接缝卡扣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第二脚,第三脚。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嘎吱——”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内部滑丝的卡扣彻底崩断。三米厚的合金门被硬生生踹开了一道缺口。陆惊寒背着骆七音,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撞进了后方的营地。

刚踏入营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哀嚎。

空气里混杂着阴冷的晨雾、劣质消毒水和刺鼻的血腥味。露天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刚撤下来的底层伤兵。

“让开!都别挡道!”

几名穿着整洁制服的执事正拿着扫码仪,穿梭在伤兵中间。

“滴——配额充足,送三号普通营帐。”

“滴——余额不足十点,没有抢救价值,拉出去。”

一个断了腿的新兵死死抓着执事的裤腿:“长官,我还有下个月的津贴,求你给我打一针止痛剂……”

执事面无表情地踢开他的手:“透支需长官担保。拖走。”

旁边另一个执事用鞋底碾灭了地上的烟头,拿着笔在记录本上画掉一个编号:“动作快点,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拖远点,别把主干道的防滑垫弄脏了。”

秦晚卿愣在了原地。

“他们是替你们在前面挡魔物的兵!你们就把他们当耗材?”她忍不住上前一步。

执事扫了秦晚卿一眼,嗤笑一声:“小姑娘,这里是前线。配额才是命。没钱,在这连呼吸都得交税。”

长久以来,世家教科书里宣扬的保护论,在这一台台冷酷的扫码仪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发呆。跟上。”陆惊寒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无视了外围执事的阻拦,肩膀猛地发力,直接撞开了营地中央那顶散发着高级灵脉波动的医疗帐篷的布帘。

帐篷内温暖如春。几台莹润的微观灵脉稳压舱摆放在那里。

“哎!你们哪个班的?这里是高阶特护区,伤兵去外面!”一个值班护工上前呵斥。

陆惊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台稳压舱前,将骆七音放在了操作台上。

“启动设备。马上灌注灵气。”陆惊寒沉声说道。

“我来!”角落里,苏清鸢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过来。

她看到骆七音惨白的脸和塌陷的胸腔,眼眶顿时红了。她双手熟练地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准备强行开启维生循环。

屏幕刚刚亮起,便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提示音。整个屏幕瞬间被红光覆盖。

【警告:战区线路冻结。该病患账户配额已归零。拒绝供能。】

“怎么会这样?”苏清鸢的手指僵在半空,“她明明是前线的老兵,基本保底额度不该被清空的。”

陆惊寒没说话,立刻抬起左腕,调出终端的转账界面。

“刷我的。”他语气平淡,手指却快速重复着输入动作,试图掩盖内心的焦灼。

【滴——转账驳回。】

苏清鸢额头上渗出细汗:“不行,主板被底层逻辑锁死了。没有配额认证,物理切断了灵脉。你试试用你的终端直接扫码。”

陆惊寒再次按下重试。

“滴——转账驳回。”

【系统提示:该终端位于异常封锁区,资金流暂被军需处权限锁定。请联系直属长官解除。】

他按键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边缘泛白。

“为什么不行!我有配额!”陆惊寒的声音压得很低。

系统冰冷的声音依旧没有感情。他在废墟里可以切碎最坚硬的魔物,但在这一块投射着“拒绝”字样的屏幕前,他的武力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骆七音在台子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呼吸越来越慢。

帐篷外,传来了一阵军靴踩在防滑垫上发出的黏腻声。代表着规则与死亡的霍铁山,正带着人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