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天。

上界锁灵渊死牢的极深处,那口沉寂了十五天的活体阵眼,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开启。

阵法光芒刺目到了极点,强烈的能量波动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激荡。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防腐剂与常年积淀的血腥味,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剥离大阵已经全功率运转。地面和墙壁上的微观阵纹如同无数根充血的血管,散发出贪婪的暗红色光芒。

楚天枢披上了一件雪白且厚重的、专门用于隔绝灵压外泄的特制外罩。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异的金属解剖刀,一步步走入法阵的核心。

他抬起头,以一种近乎欣赏完美艺术品的傲慢姿态,端详着被绝灵锁链高高悬吊的陆惊寒。这个标本虽然形如枯木,但灵魂的韧性依然让他感到兴奋。

楚天枢没有理会陆惊寒那双紧闭的眼睛,他仔细地擦拭了一下解剖刀的刀刃,以此来掩饰自己面对未知双魂暴走时,内心深处泛起的那一丝忐忑。

“连接痛觉监控,锁定泥丸宫坐标。”楚天枢冷冷地对身后的阵枢下达了剥离前置程序的指令。

就在阵眼全功率启动的同时,外围一条阴暗的死角里,空气产生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扭曲。

萧夜阑利用律剑所最高级别的通行阵纹,悄然切断了这片区域的监控预警,潜入了锁灵渊的底层。

她身上那件暗金长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她隐去身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冷冷地注视着法阵中央那刺目的红光。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刻满律剑符文的阵纹,指甲深陷在掌心。

她看着被吊在半空的陆惊寒,眼神中透着一种病娇的扭曲与贪婪。她这次潜入,不仅没打算救人,反而是在心中精确地盘算着时间。她要等,等楚天枢切开那道壁垒、剥离出空间权柄的那十分之一秒。她要在那个瞬间,强行出手截胡,将那股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据为己有。

阵眼中央的嗡鸣声变得极其尖锐。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活体剥离万无一失,楚天枢表现出了极其冷血的谨慎。他挥动左手,操控阵枢,将庞大的阵法能量强行分流出了一小股。

这股充满毁灭性的能量,顺着墙壁的回路,直接轰入了隔壁牢房。

楚天枢这是在拿陆无咎进行排异预演。

强横的剥离能量蛮横地灌入陆无咎的经脉。这股力量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火系残脉,并与高层早就在他体内植入的伪装阵法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

“啊——!”

陆无咎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他的肉身开始了不可逆的崩溃。他的皮肤就像是放在火炉上融化的蜡烛,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碳化的血肉和森白的骨骼。

极度的剧痛中,陆无咎重重地砸在牢房的地板上。

他死死抠着绝灵石地面,十指血肉模糊。在这一刻,在肉身消融的巨大恐惧前,他的神智反而清醒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他根本不是什么陆氏的未来,不是什么被选中的天骄。他只是这群高层用来替陆惊寒掩盖秘密、用来测试阵法稳定性的“消耗品”。长久以来的谄媚与狂热,瞬间化作了对这个伪善体制的最深沉的怨毒。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向楚天枢求饶。

“原来我们在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眼里……只是一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柴火!”陆无咎扯着残破的喉咙,疯狂地咒骂着高层的祖宗十八代,以此来掩饰灵魂被碾碎的恐惧。

他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疯狂地燃烧起浑身最后的一点精血,主动逆转并引爆了体内那个植入的伪装阵法。

“轰!”

恐怖的自毁烈焰瞬间席卷了整个牢房。这股夹杂着狂暴能量的火浪直接冲碎了铁栅,将周遭负责警戒的楚氏卫兵阵型彻底冲散。

几名卫兵本能地抬手护住脸部,却惊恐地发现,那炽热的高温已经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玄黑制服彻底融化,死死黏贴在皮肤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死牢。

陆无咎在那自毁的烈焰中,发出一阵讥讽体制的凄厉惨笑。他的残骸在狂笑中迅速消融,最终彻底化作了一摊灰烬。他用绝望的报复,找回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而这剧烈的自毁爆炸,为整个剥离大阵的系统制造了转瞬即逝的一秒钟算力真空。

楚天枢对周遭的混乱和死亡不闪不避。他借着身上厚重的特制外罩,硬生生挡下了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

他没有去管那些惨叫的卫兵,眼神如秃鹫般死死锁定了陆惊寒。他趁着系统算力波动的一瞬间,抬起右手,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解剖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陆惊寒的泥丸宫。刀锋割裂皮肉,触碰到了那个被封印的禁忌灵魂池。

“咔。”

解剖刀切开泥丸宫的刹那,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

对于陆惊寒而言,神经被强行切断的瞬间,周围那刺目的红光和嘈杂的惨叫声统统消失了。他在精神的维度里,笔直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灵魂深处最恐怖的极寒地狱。封印在底层的九幽渊化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狂鲨,顺着泥丸宫被切开的伤口,疯狂地倒灌而入。那些充满着暴虐、吞噬和同化欲望的黑色雾气,直接侵入了他的识海,试图在这撕裂灵魂的剧痛中,彻底碾碎他的理智。渊气在他耳边嘶吼,要将他转化为一只只知杀戮的灭世怪物。

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阴暗处,悬吊在半空的陆惊寒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布满了漆黑的魂血,顺着眼角流下,但在那片死寂的幽蓝中,却闪过一抹森寒至极的杀机。

幻痛如同千万把钢锯在神经上来回拉扯,渊气如同海啸般试图淹没他。陆惊寒死死咬破了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用这唯一真实的痛觉,死守着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没有被这恐怖的深渊意志同化。相反,他将残存的所有理智,极致地压缩成了一柄锋锐的刃。在灵魂虚无的维度里,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死死地扣住了那把无形无色的碎空寂的刀柄。

楚天枢以为屠刀落下,一切便成定局;他却不知道,正是他这自信的一刀,替陆惊寒切开了物理层面的束缚,给了那把空间刃出鞘的通道。他在绝境中隐忍蛰伏,等待的,就是现实维度里,伪神卸下防备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