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天。

上界,锁灵渊底部的核心控制室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楚天枢面沉如水,站在满地狼藉的阵法中枢前。那具试图破坏阵法的女尸已经被拖走,但她用生机强行篡改的底层代码,却在晶体屏幕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乱码。

“底层逻辑受损百分之三十,绝灵管线的动力阀门卡死了。”副官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绝灵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天枢没有咆哮。他伸出手,看着因底座代码受损而不断频闪的剥离大阵,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暴怒到了极点,却强行压下了立刻杀人的冲动。他知道,此时如果强行启动活体剥离,这具他垂涎已久的完美标本极有可能会在空间震荡中粉碎。

“推迟行刑。”楚天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硬得如同万载寒冰,“去把备用的高阶灵脉晶石调过来。我要重新铺设底层的每一个节点。”

“是……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

“那就让他再挂半个月。”楚天枢转过身,从袖口抽出一张丝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传令下去,全面激活天眼矩阵,抽调临渊城所有的闲置算力。给我强行侵入他那件星轨战服,彻底锁死里面的同调自毁协议。我绝不允许这件标本有任何自毁的机会。”

死牢内,陷入了长达十五天的绝望沉寂。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呼吸的起伏似乎都被墙壁上那些贪婪的绝灵阵纹吞噬了。

陆惊寒像一尊被抽干血液的石雕,被粗大的黑色锁链死死悬吊在半空。麻醉血雾的药效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僵冷和虚弱。

他没有闭眼。在这漫长的十五天里,他隔着冰冷的铁栅,视线一直死死锁定在牢门外的那片地面上。

虽然尸体已经被清理,但在那有些粗糙的石板纹理间,还残留着一滩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正是温雪砚耗尽生机,用指尖画出的半个向外的箭头。

在痛觉被剥夺、灵力彻底干涸的深渊中,这份凡人拼死献出的微光,成了陆惊寒维持最后一丝理智锚点的心灵燃料。那半个箭头,无声地诉说着这体制的残忍,也点燃了他眼底足以烧穿深渊的幽蓝暗火。

“这吃人的天,总得有人去捅个窟窿。”他干裂的嘴唇微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沙哑、唯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第50天。寂静的凌迟并未停止。

楚天枢修复的绝灵管线开始运作。黑暗中,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线从墙壁的缝隙中探出,像一条条冰冷的金属水蛭,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陆惊寒的脊背和四肢上。

麻木感瞬间传遍全身,那是剥夺肉身知觉的手段。管线开始持续抽取他的基础生命参数,连带着将他奇经八脉中最后一丝水分也压榨出来。

他紧闭双眼,任由这副身躯被一点点榨干,脸颊深陷,皮肉干瘪。

但在肉体近乎死寂的表象下,他的灵魂却前所未有地活跃。他借着那些管线细微的抽取波动,顺藤摸瓜,反向感知着整个活体剥离大阵的回路频率。每一次管线的收缩,都在为他勾勒出阵法枢纽的轮廓。他在灵魂深处的微观维度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出刀的角度和时机。

第55天。

凡界,临渊城下城区,废弃排水管网深处的地下黑市。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以及廉价提神药剂燃烧后散发的焦躁气味。头顶排污管道倒灌进来的腥臭腐水,在角落里积成了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裴星野死死盯着面前闪烁的终端屏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罩下的机械魔眼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冒着微弱的热气。

“天眼的数据……全部在向上界高度集中。”裴星野一拳砸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他们把临渊城的民用算力都切断了,全在锁定一个人。”

他确信,上层那些高高在上的屠夫,终于要举起真正的屠刀了。

裴星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桌上一瓶高纯度的绿色亢奋药剂,咬开瓶盖,直接灌进了喉咙。强烈的药效让他浑身颤抖,他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疯狂地编写着能够引发天眼底层逻辑过载的自毁代码。

“老板,接口太老旧了,供能不稳!”靳燃蹲在桌子底下,满头大汗。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电烙铁,笨拙地帮裴星野焊接那台黑色的“幽灵物理基站”接口。火花四溅。

一滴滚烫的焊锡滴落,在靳燃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个硕大的水泡。靳燃没有像往常一样叫疼。他只是咬着牙,将烫伤的双手死死往沾满灰尘的衣服上蹭了蹭,将水泡蹭破,然后眼神倔强地继续稳住接口。

裴星野粗暴地踢开脚边几块废弃的机械零件,借此掩饰他在天眼全网通缉下的致命恐慌。

“听着,小鬼。”裴星野头也不抬地交代后事,声音沙哑,“这东西是唯一的坐标。一旦猎犬部队围剿这里,你什么都别管,抱着它逃。钻下水道,钻废墟,只要你还能喘气,就不准停下。”

第58天。

上界,秦氏霜阁的地下禁闭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秦晚卿坐在冰冷的床铺上,看着窗外被厚重阴云笼罩的镇灵司主塔。

这几天的每一夜,她的脑海中都在不断回放着第七防线校场上的荒诞画面。陆无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氏嫡系候选,仅仅因为被定性为“可能沾染了异端气息”,就被律剑所的干员连坐,像一条死狗一样拖走。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任何所谓的程序正义。

秦晚卿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脚边的那把刀。那是象征着秦氏无上荣耀的凛冬霜刃,此刻已经折断成了两截。

她一言不发地拿起一卷白色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紧那截断裂的刀柄。长久以来被家族灌输的教条信仰,在她心中已满是裂痕,只剩下一种让她感到窒息的虚无感。

第60天。

镇灵司主塔顶层。

萧夜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身上披着暗金流苏罩甲,脸上的表情冷酷得没有任何温度。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下城区户籍名册。

“剥离双魂,必然会引发界域空间的剧烈震荡。”萧夜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单靠上界的阵法压制不住这种量级的反噬。”

她拿起一支笔,毫不犹豫地大笔一挥,在一份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决定抽调一万名下层平民,用这些凡人的血肉和生机,强行填补界域通道的血池大阵。

第60天夜。

临渊城外围,血棘营的驻地。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重型战车的装甲。血棘营主将沈沉壁穿着厚重的金属罩甲,双手佩戴着绝灵护臂,站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接过了上界传来的押送耗材绝密指令。

她面无表情地翻开名单。

突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视线死死地钉在名单第七页的一个名字上。

上面赫然印着她那个远在下城区的病弱妹妹的代号。那是她拼死在前线积攒军功,想要换取上界居住权、想要保护的唯一亲人。

名单在她的手里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沈沉壁闭上眼睛,浑身不可遏制地战栗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咙里涌上来的那一抹血腥味咽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那层盲从军令的冰冷外壳已经产生了致命的裂痕。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着脸,将杀意深埋在心底,转过身面对列阵的士兵。

“全军听令,带队封锁上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