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天。
锁灵渊底部的空气越发沉闷。
深海绝灵石就像不知疲倦的水蛭,持续不断地将陆惊寒体内仅存的一点火系灵力抽干。这直接导致了他用来镇压泥丸宫中空间刃的元素力量彻底枯竭。
嗡。
脑海深处,双魂撕裂度逼近了危险的百分之七十。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一半灵魂像是在冰水里浸泡,另一半却在火炉上炙烤。深渊的呓语开始在他的耳膜边缘作响,带着蛊惑的意味。
陆惊寒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着贯穿锁骨的黑色锁链。
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与粗糙金属摩擦带来的刺骨冰冷上。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物质界锚点。“闭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回敬脑海里的声音。在没有完全掌握大阵的运转逻辑前,他绝不会在此时暴走。
第35天夜。
死牢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温雪砚正半跪在陆惊寒脚边,小心翼翼地为他身上发黑的伤口涂抹维系生机的阵纹药液。
“药效只能维持三天。”温雪砚低声说,没有抬头,“你这样硬撑有什么意义?只会多受几天罪。”
陆惊寒没有回答。
突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金系灵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推开了牢房沉重的大门。
萧夜阑挥退了跟在身后的卫兵,独自步入死牢。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暗金色的流苏罩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滚出去。”萧夜阑没有看温雪砚,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伴随着这句话,那股庞大的金系灵压直接砸在温雪砚的肩膀上。温雪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压迫到了牢房角落的阴影里。
“是……萧大人。”温雪砚瑟缩着低下头。但在屈辱低头的瞬间,她习惯了维护阵法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萧夜阑走进来时,步伐并非直线,而是刻意避开了地面上两块颜色稍深的地砖。那是楚天枢设立的痛觉监控阵法盲区。温雪砚将这个位置死死记在心里。
确认温雪砚退到门外后,萧夜阑周身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伪装瞬间卸下。
“咳……”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她双腿一软,毫无形象地跌坐在陆惊寒脚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啪。一件刻满繁复铭文的律剑刑具被她随手抛出,砸在绝灵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刑具上的阵纹散发出幽幽的火光,稍微驱散了一点牢房内的寒气。
“你真以为,楚天枢那老狗能独吞你?”萧夜阑仰起头,看着被悬吊在半空的陆惊寒。她脸上的冷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热与挫败。
“我查了那些古卷……只要我动手剥离你的灵根,用我的金系本源强行镇压那股空间波动,天眼就查不到你。”她神经质地抓着陆惊寒战服的下摆,“我本想废了你,把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代你承受那狗屁的同解宿命!可为什么……为什么排斥这么强烈!”
陆惊寒冷冷地俯视着这个蜷缩在自己脚边、陷入病娇疯狂的女人。
“收起你的自我感动。”陆惊寒沙哑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你真觉得楚天枢查不到?你那套禁术的反噬,是不是感觉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在啃食内脏?”
萧夜阑猛地抬起头,眼神震动。
“你以为你是被选中的天命?”陆惊寒面无表情,“你只是他们准备好的一具替死鬼。在楚家眼里,你不过是个替他们趟雷的探路石。”
萧夜阑愣住了,抓着战服的手指渐渐松开。
而此时,陆惊寒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借着地上那件刑具散发出的摇曳火光,他的视线越过了萧夜阑的肩膀,落在了牢房最深处。
在那里,被厚重苔藓和血污覆盖的石壁上,一块因常年阵法震动而剥落的缺口处,露出了一面古老且模糊的壁画残角。画上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
第36天。
临渊城下城区,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里。
裴星野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满是瀑布般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该死……底层数据被完全封锁了。”裴星野一拳砸在键盘上。
就在刚才,他通过截获的楚氏内网冗余信息,确认了陆惊寒已经被送入锁灵渊底层的活体剥离大阵。
“老板,咱们管不了这事了。”旁边的手下劝道,“那可是玄枢院。”
裴星野咬了咬牙,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盒,直接砸在地上。铁盒裂开,里面全是散发着微光的灵脉配额芯片。这是他攒了半辈子的黑心钱。
“命都没了,要钱有屁用!”裴星野将所有芯片接入终端,“全压上!在暗网悬赏能引起楚氏内网逻辑短路的违禁代码!快去!”
第37天。
锁灵渊的寂静被一阵凄厉的惨叫撕裂。
“放我出去!我是陆家的嫡系!你们抓错人了!”
隔壁牢房里,陆无咎像一条疯狗一样疯狂抓挠着墙壁。指甲崩断的刺耳声让人头皮发麻。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用赤炎狂刀的火种去熔断手腕上的锁链。
轰。他掌心勉强升起一团微弱的火焰。但紧接着,他的胸腔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
“噗!”
陆无咎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鲜血落在地上,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散发出一股隐秘的空间波动。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源火焰,正在被体内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微观阵法强行吞噬。他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一块块灰黑色的鳞片状物质开始在皮下凸起。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陆无咎扒着石缝,透过栅栏死死盯着陆惊寒的方向,“是你!是你连累了我!你这个异端!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惊寒依然被悬吊在半空。他听着隔壁的咒骂,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放屁!我是陆氏嫡系候选!”陆无咎疯狂地吼叫,“他们给了我三倍的配额!大长老亲口说我是陆家的未来!”
“那你看看你咳出的血。”陆惊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石墙,“那股微观波段,是不是跟你当年在洗髓池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无咎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陆惊寒点破了真相,“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我的污染。那是高层早就在你体内植入的活体伪装阵法。”
陆无咎呆住了。
“你的狂热,你的骄傲,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陆惊寒语气平淡,“你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选定好的替罪羊。等他们把我悄悄抽干,你就会被推上天下人的处刑台,作为‘空间暴走’的异端被公开处决。”
这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瞬间砸碎了陆无咎所有的信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双手,回想起家族长辈曾经的勉励。原来,那些资源不是栽培,而是催肥这具耗材的饲料。
“替罪羊……耗材……”
陆无咎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惨笑。他的笑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渐渐演变成绝望的嘶吼。他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瘫软在角落里,用流血的断指一下又一下地抠挖着石壁。
死牢气氛更添凄凉。温雪砚退出牢房时,在阴暗的走廊拐角停顿了一秒,凝视着自己手背上的烧伤疤痕。而陆惊寒微微偏过头,再次看向那幅壁画残角,那后面隐藏的血色真相,正等待着被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