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天,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块挤不出水的破抹布。
第七防线的废墟上,死寂的空气被战舰引擎的热浪炙烤着。泥水开始蒸发,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
萧夜阑踩着军靴,缓步走到陆惊寒面前。她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被斩断的秽魔尸骸、那些相互搀扶着苟延残喘的新兵,统统不存在。
她抬起右手。
一副漆黑沉重的绝灵石镣铐悬浮在她的掌心。材质表面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把周围所有的生机都吸进去。
“镇灵司早就觉得你的数据不干净。事实证明,他们没查错。”萧夜阑语气平淡。
陆惊寒单膝跪地,呼吸粗重,没有反抗。他本就被空间刃抽干了灵魂的力气,此刻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轻易将他按倒。
萧夜阑亲手抓住镣铐的两端,对准了陆惊寒的肩膀。
“咔嚓。”
两根布满倒刺的绝灵石粗钉,没有任何前戏地直接贯穿了陆惊寒的锁骨。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陆惊寒的肩膀猛地往前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但嘴里没漏出半点声音。几缕冷汗把额前的碎发死死粘在皮肤上。鲜血顺着黑色的石头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膝盖前的泥洼里,晕开一圈圈暗红。
绝灵石入体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灵脉联系被彻底切断,沉重得像是在身上压了一座铅山。
他没有看萧夜阑,而是微微偏过头,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看向几步外被干员包围的秦晚卿。
“记住这一刻的荒谬,晚卿。”陆惊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这就是你们拼死捍卫的秩序。”
“放开他!”
秦晚卿双目通红,猛地从地上挣
扎起来。她死死攥着那把折断的霜刃,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萧夜阑连头都没回。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左手,往下虚压了一寸。
“砰!”
一股庞大的金系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直接砸在秦晚卿的背上。她整个人被狠狠按倒在地,脸颊半埋进泥泞里,手里的断刀弹飞出去半米远。无论她怎么咬牙使劲,身体都像被钉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规矩不认功劳。你再往前一步,连你一起以同谋论处。”萧夜阑理了理袖口。
“他一个人在这里扛了半个小时!你们有什么资格抓他!”秦晚卿在泥水里歇斯底里地吼道,嘴里吐出血沫。
没人理会她的嘶吼。
苏清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跪在陆惊寒身边。她的双手亮起温暖的青色治愈微光。
“我帮你止血……别动……”她慌乱地将手按向那两根贯穿的黑钉。
但微光刚刚触碰到绝灵石的边缘,就发出一阵“滋滋”的排斥声。青色的光芒像撞上了硫酸,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陆惊寒压抑不住的一声闷哼,绝灵石在排斥中加剧了对血肉的绞杀。
“没用的……我的光为什么进不去……为什么没用!”苏清鸢看着自己迅速黯淡的双手。她突然觉得这被世家吹捧为神迹的治愈术无比恶心,只能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直到指甲刺破皮肤,渗出温热的血迹。
萧夜阑收回视线,目光冷冷地扫过废墟。
“上头有令,第七防线存在协同隐瞒嫌疑。”萧夜阑看向不远处一个刚从坍塌的掩体下爬出来的身影,“那个,一起带走。”
陆无咎拍着身上的灰土,脸上还挂着几道擦伤。他看着走过来的两名律剑所干员,满脸错愕。
“干什么!你们这帮瞎子!”陆无咎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嚷嚷,“我是陆家的嫡系候选!我练的是纯正的焚血诀!我刚才还砍翻了三只魔体,我跟这个异端没有任何关系!”
律剑所干员根本不听他废话。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手法极其熟练地掏出一条生锈的铁链,直接从陆无咎的后颈绕过,“咔”的一声死死锁住了他的下巴。
“呜……放……”陆无咎的下巴被勒得脱臼,口水顺着铁链往下流,双手疯狂挥舞。
作为高层早就安排好的“替罪羊”,他所有的野心和抱负,在这个荒诞的清晨,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他挣扎时,腰间掉落的那把赤炎狂刀落在泥水里。旁边巡逻的干员路过,连看都没看,一脚踩在刀刃上。本就受损的刀身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高空之上。
暗金战舰宽阔的金属甲板边缘。
秦弄月倚着冰冷的栏杆,指间夹着那根做工考究的烟杆。高处的风很大,吹乱了她妩媚的头发。
她低头俯视着下方。看着陆惊寒被像狗一样拖走,看着陆无咎滑稽的挣扎,最后,视线落在那被死死压在泥地里、半边脸都脏透了的秦晚卿身上。
身后的副官低声问:“大人,要不要属下出面,把秦小姐提出来?毕竟是自家人。”
秦弄月吸了一口烟,然后漫不经心地将手伸出栏杆外。指尖在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截燃尽的烟灰打着旋儿落入下方的云层里。
“不撞南墙不回头。让她在泥里多泡会儿,总比被人拆了骨头强。”秦弄月语气冷漠,“走吧,收队。”
第28天。
暗金战舰在巨大的引擎轰鸣中拔地而起,喷射出灼烧脸颊的滚烫热浪,向着上界锁灵渊驶去。
战舰底层的阴暗囚室里。
没有床,只有冰冷的金属地板。陆惊寒神色平静地坐在角落里。贯穿琵琶骨的鲜血早就凝固,把暗银色的战服染成了大片的紫黑色。他靠在舱壁上,透过狭窄的舷窗,最后俯瞰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小的临渊城。
那座被鲜血和霓虹灯包裹的城市,正在视线中模糊。他闭上眼睛,没有恐惧,他在等待楚天枢那把即将落下的屠刀。
地面上,随着战舰离去,灵压慢慢散开。
秦晚卿从泥水里爬起来。她死死握着那把折断的霜刃,看着周围那些为了守护所谓防线而死去的平民和同僚。家族里那些“绝对正确”的教条,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苏清鸢默默地擦干了眼泪。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陆惊寒鲜血的双手。如果这治愈的本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控制和束缚,那她就彻底毁了它。她在脑海中,开始一遍遍暗中推演那套被视为绝对禁忌的逆转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