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下城区,废弃的地下排水管道里。

裴星野呆坐在生锈的铁箱子上。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发出幽蓝的光。

屏幕上,第七防线的物理基站信号在一分钟前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他费尽心思打通的灵脉配额伪装流,也被楚氏高层的物理防火墙从根服务器上直接切断。

他拿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任何甜味。

“没救了。”裴星野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屏幕边缘。他清楚世家的办事逻辑,断了通讯,掐了资源,这就是神仙难救的彻底死局。装甲车送进去的针剂,连塞牙缝都不够。

第七防线阵地边缘。

魔潮顺着缺口不断往里渗。

陆无咎站在半塌的地堡后头,眼里的火光映着前方苦战的背影。他看着陆惊寒浑身是血,用那种劣质的黑红色火焰在低阶魔物群里苦苦支撑,嘴角慢慢咧开。

“强弩之末。”陆无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手指缓缓在赤炎狂刀的刀背上摩擦,“陆氏的重心,总该换个人当了。”

他觉得这是绝佳的抢功机会。只要他能在这个时候顶上缺口,把这几只怪宰了,那帮老家伙就得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他拔出刀,盲目催动焚血诀。狂热的笑意浮现在他布满烧伤的脸上。

“滚开!杂碎们!”陆无咎大吼一声,双手持刀,带着一团明亮的橙色火焰,直接冲向正涌入缺口的那群魔物。

他还没冲到缺口中央。

地下主裂隙的黑暗里,传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魔物的嘶吼瞬间停滞。

石烬缓步踏出裂隙。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黑铁重铠上没有沾染半点泥水,暗紫色的魔气像实质的藤蔓般在他身侧游动。他脚边一朵被鲜血染红的野花,在触碰到这魔气的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石烬连正眼都没有看冲过来的陆无咎。

他仅仅是随手抬起九幽重剑,剑宽厚的侧面在空气中随意一扫。

“砰。”

一道漆黑的气浪贴着地面席卷而过。陆无咎手里的赤炎狂刀连刀刃都没来得及碰到魔气,刀身上的火焰就“噗嗤”一声熄灭了。

巨大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陆无咎的胸口。他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被震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一堆坍塌的瓦砾里,被落下的水泥板深深掩埋,狂犬瞬间折戟。

石烬踩着满地废墟,一步步走向防线的最前沿。

归墟阶的灵压没有丝毫收敛,遮天蔽日的魔气让阵地上的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黏稠。秦晚卿和几个还活着的新兵张大嘴巴,肺部像是被塞进了铁块,导致严重缺氧,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割裂气管的折磨。

石烬停在陆惊寒面前三步的位置。

他刻意压制了必杀的技能,缓缓举起九幽重剑,用厚重的剑脊,一寸寸地压向陆惊寒周身那层摇摇欲坠的血火结界。

“嘎吱——”

空气中传来某种无形物质被挤压到变形的声响。陆惊寒膝盖下的泥土大片皲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输出火系灵气。大腿上刚刚注射针剂的针孔处,直接崩出了一根血柱。

石烬享受着这种将猎物逼入死角的挤压感。他轻抚了一下重剑的剑锋,隔着覆面的头盔,看着陆惊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在等他们给你留门?”

石烬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化作一缕暗音,直接钻进陆惊寒的鼓膜。

“往上看。穿过那层乌云。”石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舰队就在上面看着。楚家关了你们的闸门,不是因为失控,而是他们想看看,你这只被逼到绝路的狗,到底会不会咬人。”

陆惊寒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要么眼睁睁看着你身后这堆废铁、还有你的同伴被生吞活剥。”石烬手里的剑脊又往下压了半寸,“要么,打破那该死的万古铁律,把你一直藏着掖着的东西放出来。让我看看解药的成色。”

结界碎裂的边缘。

陆惊寒的经脉因为超负荷焚烧秽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撑住屏障,左手却死死背在身后。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碎空寂的无形刀柄。

泥丸宫里,双魂撕裂的剧痛像是有千万把钢锯在切割他的脑髓。拔刀,暴露,被天眼判定为异端。不拔刀,这里的人全得死。

理智的防线在悬崖边上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履带摩擦声。

趴在装甲车方向盘上的沈破荒苏醒了。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拉着操纵杆。他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穿了陆惊寒背在身后的左手,还有那双眼睛里玉石俱焚的痛苦。

他当了一辈子兵,看透了高层那套吃人的法则。

“呸。”沈破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力咬住嘴里的烟蒂。

他残存的灵脉不往外输,反而尽数倒逆,疯狂地灌入自己的气海。丹田处透出一种濒临自爆的刺眼红光。

“玄甲队的硬茬子。”沈破荒沙哑的声音在暴雨中扯着嗓子吼道,“活下去算账!”

他猛踩油门。报废的装甲车引擎发出濒临爆缸的疯狂震动与刺耳摩擦声,履带卷起大片泥水,如同飞蛾扑火般,直接越过废墟,一头撞向石烬压下的重剑。

“轰——”

血肉与引擎同时引爆的火光亮起。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石烬的步伐阻滞在原地,为防线换来了最后三秒的生机。

沈破荒用命炸出的空档稍纵即逝,面对老兵的惨烈牺牲,理智防线全线崩塌的绝境下,陆惊寒左手握住的无形之刃是否将彻底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