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团包裹着黑烟的巨大火球硬生生砸碎了营地右侧的沙袋掩体,打断了陆惊寒左手背在身后的动作。
泥水和碎石溅了陆惊寒一身。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松开了虚空。
那是一辆车头完全变形、左侧装甲被腐蚀大半的重型装甲车。车体带着满车的烈火与浓烟,重重砸入第七防线阵地,履带在泥水里犁出两条半米深的深沟才勉强停下。
车门“哐当”一声脱落。驾驶室里,断了一臂的沈破荒趴在方向盘上,嘴里的半截未点燃的烟头早就被血浸透。他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血,脑袋磕在仪表盘上,彻底没了动静。
后车厢裂开,几个带有血迹的金属箱滚落在地,十几支蓝色药剂散落进泥水里。
“是药!下城区的补给到了!”几个还清醒的新兵靠在掩体上,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苏清鸢跌跌撞撞地从医疗帐篷里跑出来。她扑进泥水里,双手抓起一支针剂。针管里的液体原本应该是纯净的浅蓝色,现在却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絮状物。
她把随身带的检测仪探针贴上去。“滴滴”的警报声短促而刺耳。
“怎么会这样……”苏清鸢的声音发抖,她用袖口去擦玻璃管,像是想把里面的黑色擦掉,但那些黑色沉淀在药液内部,根本擦不掉。
“苏医生,快给柱子打一针啊!他伤口又崩了!”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新兵扯着她的防风衣下摆。
“不能打。”苏清鸢死死攥着那支药,手指骨节泛白,“污染了……浓度超过了临界点。这东西打进静脉,灵气修补不了脏器,秽气会直接把你们的血管撑爆。”
这句话没能浇灭濒死者求生的本能。
“我都快疼死了,你管他爆不爆!”一个捂着腹部的新兵像饿极了的野狗一样扑了上来,伸手去抢地上的金属箱。
“别碰!会死的!”苏清鸢伸手去拦。
那新兵为了解脱早已丧失理智,粗暴地一把推在她的胸口。苏清鸢惊呼一声,整个人仰面栽倒在泥洼里,后脑勺磕在一块木板上。
其余几个重伤员也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徒手在泥水里抠挖那些散落的针剂。
不远处,陆无咎靠在半截断墙上。他用靴子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连点残羹冷炙都抢不明白。”他嗤笑了一声,“死在毒药手里,总好过出去喂怪物。让他们打,正好省了收尸的功夫。”
旁边几个巡逻干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上前阻拦。其中一个甚至扭过头去,假装看天。
一只沾满暗红血迹的军靴踩在了那支即将被捡起的针剂上。
陆惊寒走上前,弯下腰。他身上的暗银战服多处破损,大腿处渗出的暗血滴在战服高温的金属片上,瞬间蒸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从新兵手里夺过一管针剂。
“还给我……”新兵扯着嗓子去夺。
“啪。”
陆惊寒五指收拢。劣质的玻璃管在他掌心生生捏爆。混着秽气的蓝色药液和玻璃碎渣一起扎进他右手的皮肉里。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也没有拔玻璃渣,只是低头盯着地上那摊散发着腐臭味的药水。
“这防线还没死绝。”陆惊寒的声音不大,也没有起伏,“都给我退回去。”
这句平淡的话里带着实打实的冰冷威压。几名新兵张着嘴,被这股毫无商量余地的气场死死钉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防线即将崩溃的军心,被这一手的血硬生生悬在了崖边。
陆无咎看着陆惊寒滴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半步也没敢往前迈。
防线的缺口不仅放进了装甲车,也放进了跟在后面的黑影。魔潮顺着缺口涌了进来,腐臭的黏液滴在沙袋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同一时间,镇灵司主塔顶层。
楚天枢站在单向透视窗前,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玉骨罗盘。屏幕上跳动着第七防线最后的微观数据。
“督查官的视觉监控被强行切断了。”副官站在后头汇报。
“翅膀硬了,觉得能脱离主板了。”楚天枢手里的罗盘停转,“向那片死锁区域发广播。硬件锁死。楚家的阵法,不需要自由意志。”
指令瞬间越过暴雨。
阵地最前沿。楚灵昭正准备抽出腰间的短刃应对涌进来的魔物,体内的阵枢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
“呲——”
她浑身一僵,机械脊椎上的连接阀瞬间卡死。机体控制权被强行剥夺,双腿膝关节的反向齿轮彻底咬死。她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废墟中央,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主控……接管……”她咬破了舌尖,血流进下巴的机械缝隙里。沦为一块废铁任人宰割的无助感顺着脊椎爬进大脑。
两头浑身长满肉瘤的高阶魔体已经盯上了这块无法动弹的猎物,嘶吼着扑了上去。
“闪开!”秦晚卿从侧翼冲出。她拔出那把豁口的霜刃,强行榨干经脉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一道两米多长的冰桥横亘在魔体和楚灵昭之间。
冰桥刚一成型,那两头魔体连停都没停,直接用蛮横的躯体撞了上去。
“咔嚓。”
高阶魔体的灵压远超秦晚卿此刻的负荷,冰桥瞬间崩塌成无数冰粉。强大的反冲力顺着刀柄撞在秦晚卿胸口。她倒飞出去两米,后背砸在装甲车的履带上,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内脏碎屑,无力回天。
魔体的利爪距离楚灵昭的脖颈已不足半米。
陆惊寒转过身。他大步走到散落的药箱旁,一把抓起三支轻度污染的针剂。
“你干什么!那是污染的!”苏清鸢爬起来大喊。
陆惊寒没有回话,反手将三支针剂直接扎进自己的大腿动脉。推杆一按到底。
狂暴的秽气混着残次灵脉顺着血管直冲心脏。他把本就受损极重的躯干经脉当成了炼丹的熔炉,强行焚烧秽气。
“轰。”
他大腿处的裤管直接炸裂。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暗红色火光从他体表爆开。
这火光不纯粹,带着病态的黑红。陆惊寒踩着泥水冲入魔潮,在利爪落下前,挡在了楚灵昭身前。
残次的五行火短暂爆发,将最前面的魔体硬生生逼退了半步。陆惊寒半跪在楚灵昭身前,左手撑着地面,双腿流着暗红的魂血,死死护住身后的机娘。
但他嘴角的血流得越来越快,这杯水车薪的血火,能抵挡住涌入缺口的无尽秽魔几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