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钢铁碎片砸在积满油污的水洼里，溅起半米高的脏水。
第25天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裴星野躲在下城区边缘的暗巷里，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几分钟前，沈破荒咬着半截未点燃的烟，驾驶着那辆破旧的重型装甲车，硬生生撞碎了世家设在下城区边缘的封锁闸门。
现在，引擎喷出的黑烟在雨幕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蚀骨兵团的车队，正带着最后几箱地下灵脉针剂，驶向被高层标红死锁的第七防线禁区。
“老沈，别硬冲！”裴星野压着嗓子对着终端吼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盲打，“那是死锁区！高层把守备全撤了！”
“老子收了钱的。”终端里传来沈破荒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履带碾压碎石的轰鸣，“货到了，钱结清。下城区的命，比世家的规矩硬。”
裴星野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报的数据流，一拳砸在砖墙上。
装甲车队刚驶入封锁区外围的焦土地带。
“砰！”
左侧的一辆护卫越野车突然被一股巨力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泥水里。火光冲天而起。
“右满舵！有东西过来了！”副驾驶上的老兵大吼。
沈破荒猛打方向盘，装甲车庞大的车身在泥泞中甩出一个弧度。
前方的雨幕中，十几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是高阶秽魔群，它们没有像低阶魔物那样盲目冲锋，而是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不是游荡的魔物，是伏击。”沈破荒的左眼金属眼罩闪烁着微光，凭着多年老兵的直觉，他看穿了阵型。
他转过头，透过满是水珠的车窗，看向右侧几百米外的高墙。
那道属于世家内城的防御高墙上，一排探照灯正亮着。单向护盾的蓝光清晰可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世家巡逻队就站在墙垛后，手里端着重型灵能步枪，却枪口朝下，像看戏一样冷眼旁观。
“这帮穿白皮的畜生！”车顶的机枪手老陈骂着，拉动枪栓，“他们就在几百米外开着护盾看我们死！”
“别看他们！开火！”沈破荒拉下生锈的金属面罩，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哒哒哒——”
重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高阶秽魔的鳞甲上，只能溅起一连串火星。
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渊魔借着雨幕的掩护，猛地跃上了装甲车的车顶。它粗壮的前肢狠狠一挥。
“噗嗤。”
上面的枪声戛然而止。一大滩鲜血顺着挡风玻璃流了下来，糊住了沈破荒的视线。
装甲车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车顶已经严重凹陷。
“队长！货箱锁扣崩了！”后排的老兵死死抱着几个装有地下灵脉针剂的金属箱，脸色惨白。
沈破荒没有回话。他把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引擎发出濒临爆缸的轰鸣，车轮疯狂打滑，碾碎挡在前面的一只秽魔的骨骼，拉出一条长长的火线。
就在这时，右侧车门发出一声巨响。
一只漆黑的利爪直接洞穿了厚重的合金装甲，像刺穿纸板一样扎进了驾驶室。
利爪带着浓烈的深渊秽气，一把死死抓住了沈破荒的左臂机械义肢。
“滋滋——”
高浓度的秽气瞬间将机械外壳腐蚀，黑色的毒雾顺着连接处疯狂向上蔓延，接触到沈破荒肩膀处的血肉。烧焦的肉味和刺鼻的电解液味道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沈破荒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秽气顺着静脉进入心脏，他连十秒钟都撑不到。
他没有任何迟疑。右手松开方向盘，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对准了自己左肩尚未完全机械化的连接处。
“老子今天运的是命！”
“咔嚓。”
一刀斩下。鲜血瞬间喷溅在仪表盘上。被污染的半截机械断臂连同着烂肉掉在脚垫上。
沈破荒面容狰狞如恶鬼。他单手死死压住操纵杆，大腿抵住方向盘下端。没有了左臂的平衡，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偏斜。
他咬着半截烟头，驾驶着烈火熊熊的战车，碾过满地被撕碎的战友骨骸，一头撞向前方那片通往第七防线的重重黑暗。
地下主裂隙深处。
倒漏斗形的巨大空间里，暗紫色的魔光闪烁。
姬无妄赤着双足，踩着虚空缓缓飘落。她停在一块突起的巨岩上，看着下方的石烬。
“地表的警报网已经彻底死锁了。”姬无妄轻轻拨弄着头发，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世家把闸门降了下来，连玄枢防御阵列都关了。那只孤狼，现在被困在了一个完全密封的铁盒子里。”
石烬没有立刻说话。他厚重的黑铁重铠上，缠绕的秽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他缓缓抬起手，轻抚着九幽重剑宽大的剑锋。
脚边，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飘落的、已经被秽气污染的残花，在剑气的压迫下，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铁盒子？”石烬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那就把盒子踩扁。我倒要看看，他能把那把钥匙藏到几时。”
他猛地拔出重剑，双手握紧剑柄，剑锋斜指向上方的地表。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地下裂隙发出了如同地震般的轰鸣。深渊的最深处，无数猩红的眼睛亮起。遮天蔽日的归墟阶魔潮，如同一场黑色的海啸，顺着主裂隙的通道，向着地表疯狂涌出。
第七防线营地内。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死寂。
这声音不是来自营地内部，而是从城墙方向传来的终极警报。
陆惊寒站在崩塌了一半的掩体上，冷风吹起他破损的暗银战服下摆。
他看着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已经被完全染成了漆黑。那不是乌云，那是如海啸般推进的魔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
他回过头，看向后方。楚氏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已经彻底落下，门缝处甚至喷涂了物理凝固剂，将退路封得死死的。
前方是深渊，后方是世家。
双重死局，已压至睫毛。
陆惊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翻滚的黑暗，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在虚空中微微屈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