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战壕里弥漫着冰冷的死寂。
“五千配额点……就这么几秒钟,烧没了?”一个蹲在战壕边的新兵伸长脖子,看清了陆惊寒战服护臂上跳动的赤红数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咋舌,“这要是换成营养剂,够吃三年了。真他娘的是个大户。”
陆惊寒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他盯着终端界面上强行扣除的数字,伸手按灭了屏幕。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为了维持“纯火系大户”伪装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天眼矩阵时刻监控着防线的能量波动,如果不花钱制造出庞大的火系数据掩护,他体内的另一股力量迟早会被锁定。这无形的经济绞索,已经死死套在了他的颈上。
战场清扫开始。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焦黑的烂泥里翻找还未彻底被焚毁的战利品。
陆惊寒弯下腰,借着翻动一只秽魔残骸的动作,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超载输出火灵能让他的气血还在经脉里翻涌,他从污泥里抠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低阶渊化灵晶。表面上看,他在搜刮战损,实则是在触碰灵晶的瞬间,将体内那股强压不住的空间余波悄然导入其中。
细微的咔嚓声响起。废晶内部的结构被无形的波段瞬间震碎,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洒落。毁尸灭迹,不留分毫。
“都停手!战损核查。”
厚重的军靴声踩在废墟上,中层军需官霍铁山带着两个执事走了过来。他臃肿的身躯在一群消瘦的士兵中显得格格不入,单片战术目镜上不断跳动着扫描数据。
霍铁山走到秦晚卿面前,看了眼她脚边的十几块灵晶,冷漠地开了口:“阵法维护费超标,刚才那一波防御属于计划外损耗。按规矩,划走你一半的灵晶配额填补战损。”
秦晚卿握着冰刃的手一紧,眉头蹙起:“防御阵形都没展开,我们是用命在前面顶的,凭什么扣我们的战利品?”
“凭我是这里的军需官。”霍铁山冷笑了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执事上前强行扫描终端。
一只满是划痕、生锈的机械义肢突然横插进来,生硬地挡住了扫描口。
铁鸦班的老兵骆七音靠在报废的掩体旁,嘴里咬着半截劣质合成烟。她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瞥了霍铁山一眼:“前线不相信眼泪,只看终端上的数字。这话没错,但霍长官,按防线底层条例第七条补充款,阵型未建构前的突发遭遇战,损耗由总务处担底。你想拿新兵的血汗去上面邀功,手伸得太长了。”
霍铁山脸色阴沉下来,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骆七音:“骆老七,你少拿黑话来压我。你那条破机械胳膊还想不想换零件了?”
“只要你按规矩办事,我的胳膊就不用劳你费心。”骆七音弹了弹烟灰,机械指节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霍铁山权衡了片刻,面对一群握着带血武器、眼神逐渐不善的底层士兵,他冷哼了一声,带着执事转身离开,勉强保下了新兵的利益。
人群渐渐散去。骆七音走到陆惊寒身边,从口袋里摸出半截沾着干涸机油的卷烟,递了过去。
陆惊寒看了一眼,没有接。
骆七音也不尴尬,自己收了回去。她靠在残垣上,看着远处阴沉的夜空,声音里透着下城区独有的粗糙:“小子,别拿家底在这烧。我知道你们上界来的有底气,但在这地方,没了配额,连一管止疼药都换不到。命是自己的,但价格是上面定的。钱砸不出绝对的安全,只会引来吃人的狼。”
陆惊寒沉默着,目光扫过骆七音机械臂上深可见骨的刀痕。这番话像钝刀一样,戳破了他试图用财力彻底摆脱麻烦的乐观幻想。
深夜,营帐区只剩下摇晃的昏暗灯光。
陆惊寒坐在行军床上,从补给箱里摸出一管发给新兵的普通灵脉针剂。莹蓝色的药液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光。他熟练地将针管刺入小臂静脉,推入药液。
冰凉的液体刚一入体,泥丸宫内一直处于未激发状态的空间魂池就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猛地一缩,将那点可怜的灵力贪婪地吞噬殆尽。经脉中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舒缓,反而涌起一阵冰冷的钝痛。
他紧绷着下颌,看着空掉的针管。经济封锁远比肉体疲劳致命,常规的底层补给对他受损的空间根基毫无用处。
他打开战服的底层日志,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高强度的火系输出还是引发了空间魂池的微弱共振。在正常消耗曲线的夹缝里,多出了一串短短的、无法解释的能量冗余代码。如果明天天眼矩阵开始例行查账,这串乱码就是判定他违反《同调镇压法案》
的死刑证据。
他必须想办法联络地下黑市的骇客,在天眼扫过来之前把代码抹平。
同一时间,临渊城中央主塔顶层。
秦弄月慵懒地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烟杆。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滚动着第七防线新兵营刚传回的战斗数据。
“瞬时消耗五千点……”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陆惊寒的终端编号。她看着那个异常高昂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随后,她将这个编号轻巧地拖入了“重点资源调控”的隐藏名单里。
隐秘的断供绞索,在夜幕上空悄然拉紧。
视线切回前线营地。骆七音独自坐在帐篷外,一边用破布擦拭着机械手臂的关节,一边动作缓慢地在终端上操作着。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疲惫的脸,她将自己今天用命换来的、微薄的配额,转入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下城区账户。
而在不远处的营帐里,陆惊寒盯着那串定时炸弹般的冗余数据,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