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

电流杂音在生锈的头盔耳机里断续响起。第18天白日,防线外围的废弃通讯点。陆惊寒半蹲在一处坍塌的能量塔下,徒手扒开覆盖在底座上的厚重泥土,将两根剥掉绝缘皮的铜线强行接在废弃的灵脉端口上。

冷风夹杂着荒野上的沙砾,打在他发烫的战服上。他压低身体,避开远处楚氏干员交叉巡逻的视线死角。终端屏幕亮起幽暗的微光,代表暗网连接的进度条极其缓慢地爬升着。

“老板,你那边信号像是在水沟里。”裴星野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传来。

“十万配额,立刻洗白。”陆惊寒盯着屏幕上偶尔闪过的代表监控的红光,声音发紧,“拿着这笔钱,去黑市扫空所有能续命的地下灵脉针剂。注意楚氏的底层猎犬程序,他们现在盯得很死。”

“十万?你疯了?防线账面都归零了,现在走这么大的流水,等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做不到,第七防线今晚就是死城。”陆惊寒按下了回车键,不再多言,直接切断了物理网线。

同一时间,临渊城下城区,废弃灵脉管道网络。

裴星野蹲在滴水发霉的管道里,大腿上架着一台改装过的厚重便携终端。他双手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代表十万点配额的数据流正试图经过多重伪装跳板。

就在进度条卡在89%的瞬间,“滴嘟——”终端爆出刺耳的单音。屏幕四角瞬间被幽蓝色的代码网格覆盖,一只由数据流组成的虚拟猎犬图标在正中央亮起。

楚氏的底层猎犬程序咬上来了。

“该死的高阶走狗!”裴星野头皮发麻,一把合上终端,抱起它就往管道深处跑。如果在这里断开连接,数据就会被彻底锁死,钱和命都没了。他必须在移动中完成最后的跳板跳转。

身后的金属管壁上,老旧的灵能阀门开始依次爆出火花。猎犬程序正在顺着网关追踪他的物理坐标,每隔一秒,爆裂的火花就逼近一米。

裴星野左脚蹬着滑腻的苔藓,机械魔眼在黑暗中高速运转,扫描着前方的分岔口。他单手托着终端,另一只手在盲打输入反追踪指令。毫秒级的拉扯让他的手指关节发酸。

“九十九……快点!”

前方的管道尽头是一堵死胡同,火花已经烧到了他脚后跟。

“叮。”屏幕亮起绿灯。洗白完成。

裴星野顺势拔下终端的物理插头,将外接的伪装主板远远丢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主板被涌出的灵压炸成粉末。他靠在臭水沟旁,胸膛剧烈起伏,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雨水打湿的劣质香烟,用生锈的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防线内,营地里的气氛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楚灵昭走下微型穿梭机,向着自己的单独营帐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标准的三尺一步,但右腿的落地明显要比左腿重几分。

“长官,总务处那边发来问询,是否需要……”一名白衣干员试图上前递上记录仪。

“滚开。”楚灵昭没有回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干员僵在原地。楚灵昭走进营帐,反手拉下金属门帘,从内锁死。

失去总部的灵力维护,她半机械的脊椎接缝处已经开始渗出温热的淡黄色组织液。那股细微电火花的烧焦味在封闭的帐篷里弥漫开来。她靠在冷硬的行军床上,双手死死抠住床沿的铁管,机械左眼不受控制地出现一阵阵雪花屏。

营地外围,陆惊寒刚刚穿过残破的铁丝网。

为了节省最后一丝体力,他强行切断了火系元素的伪装循环。这导致他的步伐比平时沉重,身形在经过一排沙袋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秦晚卿站在阴影里,防风衣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她盯着陆惊寒苍白的脸色,走了过来。

“防线外围的探头有几个被人动过。”秦晚卿的视线落在他战服边缘的一抹泥土上,“如果是要找路子,我可以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瞎转。”

陆惊寒没有停顿。他经过她身边时,左手抬起,慢慢调整了一下自己护腕上的金属扣,手肘的动作生硬地将她想要靠近的肩膀顶开。

“守好你的岗。”陆惊寒的声音干涩,没有看她。

秦晚卿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她没有再跟上去,而是低下头,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卷刃的霜刃。她用拇指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刀刃上的缺口,直到指腹被割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夜色降临。第七防线的灵压探测灯因为断电而彻底熄灭。

楚灵昭的营帐里,活体阵法的排异反应终于冲破了临界点。扭曲的灵压在帐篷顶端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不远处的几个楚氏便携阵枢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预警光环,随时会触发天眼的强制接管扫描。一旦高强度扫描覆盖整个营地,陆惊寒掩藏的变异波段必死无疑。

陆惊寒站在两座帐篷之间的缝隙里。他闭上眼,将经脉里残存的火系灵力抽出,贴着地面蔓延过去。暗红色的微光无声地将楚灵昭的营帐包裹,封锁了里面狂躁的灵压外泄。

他掀开门帘,闪身潜入。

昏暗的营帐内,楚灵昭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的银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脊椎处的电火花已经将她背后的制服大片烧焦。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破出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铁板上。她在用这种方式咽下喉咙里因为剧痛而产生的颤音。

陆惊寒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楚灵昭的机械左眼艰难地转动,聚焦在陆惊寒身上。她看到了对方眼底那种洞悉死穴的平静。

陆惊寒蹲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没有说话,左手背在身后,泥丸宫深处那口沉寂的空间池被唤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无形的碎空寂在他指尖凝结,随后精准地切入楚灵昭的脊椎缝隙。

那是一种超越物理层面的剥离。楚灵昭只觉得那股正在凌迟她血肉的微观神经网,被一双冰冷的手瞬间掐断。

痉挛停止了。

她像一具被抽去发条的木偶,瘫在地上大口喘息。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机器的骄傲,被这致命而又唯一的救赎碾成了粉末。

陆惊寒准备站起身。

一只沾满冷汗的手突然伸过来,颤抖着攥住了他大衣的下摆。楚灵昭仰起脸,银色的眸子里失去了一贯的高冷,只剩下溺水者般的求生欲。

“你切断了我的痛觉……”她的呼吸微微发急,声音哑在嗓子里,“也切断了我的骄傲。”

陆惊寒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眼皮微垂:“底座代码。你应该知道我来拿什么。”

楚灵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缓缓松开手,左眼亮起一道微光,将一串复杂的底层代码直接投射到陆惊寒的终端上。她闭上眼睛,头偏向一侧,结成了这个不可言说的共犯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