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磁场紊乱,物资调度延误,请各单位静默待命……”

死板的电子女声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在第七防线的营地上空来回拉扯了一整夜。

空荡的补给站内,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金属锈味与新兵伤口的腥臭交织在一起。陆惊寒低着头,指尖顺着金属货架的边缘缓缓滑过,用力擦掉上面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昨夜废弃机房里的那一幕,如同附骨之疽般刻在他的眼底。那具被粗暴剖开胸腔、用来做活体剥离空间概念实验的残躯,以及绝灵石粉末烧焦的刺鼻气味,让他此刻握着布条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还在查账?别查了,库房连根毛都没剩。”一个路过的老兵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上头说磁场紊乱,这鬼话也就骗骗那些新兵蛋子。这明显是要把咱们饿死在防线上。”

陆惊寒没有抬头,继续用破布死死蹭着那块锈斑,以此掩盖内心对那座活体剥夺阵法的惊惧。“这不是延误,是他们单方面抹除了我们存在的痕迹。”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起伏,“配额账面彻底清零,他们连装都不想装了。”

他扔掉破布,眼神中最后一丝对世家体制的侥幸彻底冰结。必须依靠黑市把生命线重新接上,否则这片防线就是所有人的坟场。

同一时刻,镇灵司主塔顶层。

全息屏幕将整座办公室映得幽蓝。楚天枢负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冷眼注视着屏幕上属于第七防线的能量波段。那条线已经跌破了最低生存阈值。

秦弄月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弹落烟杆上的灰烬。青白色的烟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散成一滩粉末。

“底层死锁代码运行稳定。”秦弄月吐出一口烟圈,语调麻木,“供能节点全部物理断开。广播还在继续放着安抚录音。楚大人,下面已经成了一座封闭的斗兽场。”

“人在极压之下,才会暴露出真正的底牌。”楚天枢看着屏幕上那些微弱挣扎的光点,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天眼扫不到那只变异老鼠,那就把整池子的水抽干。静静看着吧,猎物总会自己跳出来的。”

下午,灰暗低垂的阴云被一阵刺耳的音爆声撕裂。

一艘流线型的微型穿梭机没有进行任何降落申请,带着强烈的气流,硬生生砸在营地中央的碎石广场上。狂风掀翻了几个正蹲在掩体后包扎伤口的新兵。

舷梯缓缓降下。

一双包裹着暗银色合金装甲的军靴踏出舱门。楚灵昭面无表情地走下舷梯。她的靴底踩中了一只掉落在地上的新兵水壶。她没有停顿,也没有避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直接将水壶碾平。

“动作快点。”楚灵昭没有看周围敢怒不敢言的士兵,冷声下达指令。

一队身穿白色防化服的玄枢院干员迅速散开,将几个沉重的楚氏便携阵枢砸进营地四周的节点。幽蓝色的微光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长官!你们是总务处派来送补给的吗?”防线长官拖着残腿,满头大汗地扑上去,“医疗舱都停转了,再没药……”

“玄枢院奉命接管底层监控,排查防线磁场紊乱源头。”楚灵昭那只泛着冷光的机械左眼毫无温度地扫过他,“战时督查,无关人等退后。”

人群后方,陆惊寒靠在沙袋上,警惕地看着那些开始运转的阵枢。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子密度被强行锁定。天眼的监控探头已经贴脸架到了他们脖子上。高层不仅要看他们死,还要近距离欣赏他们在绝望中变异的过程。

傍晚时分,防线外围的秽气翻涌加剧。

零星的十几只高阶秽魔越过残破的铁丝网,扑进营地。

“火力压制!把它们堵在缺口!”有人嘶哑地吼道。

陆惊寒抽刀迎上。暗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爆开,他反手一挥,直接切开了一只魔体的胸膛。腥臭的黑血溅在他的下颌。他熟练地抽刀后退,左臂上的战服被魔气腐蚀出一道焦黑的口子,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解决掉魔物后,他习惯性地划开手腕上的终端,试图提取配额来修补经脉的反噬。

“滴——”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片刺眼的红光。

“配额冻结。账户异常。”

陆惊寒看着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字,又看了看手臂上因为缺乏灵力滋养而无法愈合、还在往外渗着毒素的灼伤。没有灵力修补,每一次动用元素的肉体崩坏都将成为不可逆的死伤。他关掉屏幕,咽下喉头的血腥味。绞杀,正式开始了。

夜幕降临,营地内的恐慌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医疗帐篷外,几个重伤的新兵被抬出来,扔在冰冷的泥地上。

“为什么停转医疗舱!我兄弟的肠子都流出来了!”一个年轻士兵双眼通红,死死揪着执事的衣领。

执事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没有配额供能,稳压舱就是个废铁皮。针剂库存归零,我拿什么救?”

“放屁!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把物资扣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怒吼一声,带头一脚踹翻了补给站前的拒马,“砸了他们的仓库!自己找药!”

数百名处于暴走边缘的士兵双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涌向补给站。求生的本能撕碎了最后的军纪。

陆惊寒站在阴影中,眼看着建制即将彻底崩溃。如果防线在这个时候内乱,谁也活不过今晚。

他一言不发地从黑暗中走出,径直迎着狂乱的人群。

“滚开!别挡道!”冲在最前面的老兵挥舞着铁棍。

陆惊寒没有释放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他单手握住那把沾满魔血的战刀,猛地将其刺入身前的金属地板。

“当——!”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

陆惊寒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潭般冷冽的眼睛死死盯住冲在最前面的老兵。满身浓稠的杀气混合着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战神威压,硬生生拍在人群脸上。

老兵的脚步停在了离刀刃不到半米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

“里面是空的。”陆惊寒声音嘶哑,没有温度,“想把最后一点力气浪费在砸货架上,随你们的便。”

人群在死寂中僵持着。那股被杀气震慑的恐慌暂时压倒了愤怒,一场哗变被强行按停。

深夜,防线外围冷风呼啸。

陆惊寒避开了一组楚氏干员的交叉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勤库房最底层的地下室。那里存放着三个被多重物理锁封住的备用灵能箱,是防线遭遇毁灭性打击时的最后底牌。

既然系统冻结了配额,他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

他蹲下身,从军靴侧面抽出一根特制的破拆钛金丝,小心翼翼地探入灵能箱底部的缝隙。

就在钛金丝触碰到内锁的瞬间,陆惊寒动作一顿。

一种极其微弱、却暴躁异常的灵力波动顺着金属丝传导过来。他猛地收回手,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微型引爆阵法的波动。

他盯着那口箱子,喉咙发紧。高层不仅在系统上切断了供给,还在物理层面上布下了死局。只要敢强行破拆,里面的高阶灵脉物资会连同破拆者一起,瞬间化为灰烬。

退路、补给,双双被死锁。陆惊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在这场没有资源、不可逆的消耗战中,他只能等待黑市那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