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天,审查的风暴暂时平息,营地陷入一种死寂。

陆惊寒坐在指挥所背面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缓慢地擦拭着刀鞘。

不远处,几个楚氏干员正抬着沉重的玄枢抑制箱,走过泥泞的过道。

“这破路,连个平地都没有。小心点,里面的东西要是震坏了,楚大人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走在前面的干员抱怨道,脚下的军靴踩进一个水坑,溅起一片泥点。

“这压舱货到底什么来头?这阵子天天晚上要换绝灵液。”后面的人喘着粗气。

陆惊寒停下手里的动作。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蓝光。他再次感知到了箱子缝隙泄露的微观波动。那种波动,像是一对双胞胎被硬生生缝合在一起,又被强行撕开的残留哀鸣。

入夜。天上没有月亮,阴沉的云层低垂。

营地里的灵能照明灯因为能源不足,闪烁的频率变得很慢。陆惊寒拉起战服的兜帽,压抑着自身的气息,如幽灵般穿过废弃的暗巷,避开了巡逻队。

他跟着那股微弱的波动,来到了一处临时设立的屏蔽法阵外。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机房,墙上嵌着一个巨大的排气扇。百叶窗的扇叶缺了几块,冷风顺着缺口灌进去。

陆惊寒贴着墙壁,透过排气扇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熔炉。两个干员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正从打开的抑制箱里拖出一样东西。

那不是破损的武器,而是一具残破的人体。

这具残躯浑身插满了管线,皮肉外翻,肋骨被强行撑开。在心脏和锁骨的位置,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微缩阵纹,像是一群寄生在腐肉里的铁线虫。

“记录,三号实验体报废。空间概念剥离失败,肉体崩坏。”领头的干员拿着记录仪,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发臭的垃圾。

另一个干员抓起残躯的脚踝,直接将其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中。皮肉烧焦与绝灵石粉末的混杂气味,顺着排气扇的缝隙吹了出来。

熔炉的火光照亮了陆惊寒的眼睛。他在暗巷中停滞了整整一分钟。没有愤怒的喘息,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像一块生根的石头一样僵在原地,用这一分钟的时间,彻底消化了这份来自世家高层的恶意。

他们根本不是在防备深渊的异端,而是在进行活体剥离空间权柄的实验。那些冠冕堂皇的法案,不过是为了掠夺变异者力量而套上的遮羞布。

第15天白天。

陆惊寒回到防线核心区。原本就枯竭的物资,今天不仅没有补给,连补给站的金属货架都彻底空荡了。

更致命的是,维持营地基础防御阵法的后台灵力被物理切断。头顶上那层淡蓝色的护盾,开始出现频闪,发出的嗡嗡声让人心烦意乱。

“喂!里面的人呢?说好的今天发配额,门怎么锁了?”几个新兵在外面用力拍打着铁皮门,声音里带着恐慌。

“老子的配额去哪了?系统里显示零!我昨天明明还剩五百点!”

“配给站的执事呢?死哪去了?”

“完了,阵法也要停了,外面的秽魔要是冲进来……”

秦晚卿从另一侧走过来,她的防风衣上沾着灰土。她看着空手而归的众人,眉头紧锁,随后视线落在了站在补给站前的陆惊寒身上。

两人相遇,没有打招呼,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对方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原本代表配额余额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配额归零”断点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死局的静电感。

“我试过私人信道找后勤处,上面彻底切断了物理网关。他们连世家子弟的死活都不顾了。”秦晚卿的声音很干涩,往日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用找了。”陆惊寒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补给延误,是他们把整条防线的命,一笔勾销了。”

秦晚卿死死盯着红灯:“为什么?我们还在前线顶着!规矩明明不是这样定的……”

“规矩是他们定的,命是我们的。你还指望他们发善心?”陆惊寒转过头,看着远处渐渐沸腾的秽气,“没资源,就只能拿命填。或者,去抢。”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这绝境之中,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同盟。

同一时间,临渊城上界主塔顶层。

全息地图投射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央。楚天枢站在控制台前,仙风道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弄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烟杆,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

“切断所有物理网关。第七防线的灵压数据不正常,既然天眼扫不出来那只藏在暗处的变异老鼠,那就把水抽干。池底的东西自然会露出来。”楚天枢冷淡地下达了命令。

秦弄月停下修剪指甲的动作,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楚大人真是好算计,一句话,几千号人就成了您的测谎仪。”

“这是为了文明的延续。”楚天枢看着屏幕上代表防线的蓝点,“只要能揪出那个足以颠覆秩序的变数,牺牲一条防线算什么。”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死在泥地里的,又不是上界的老爷们。”秦弄月站起身,走到调度台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长串死锁代码。

全息投影上的第七防线瞬间从蓝色转为猩红。

主塔的系统开始自动向防线发送广播:“系统提示,磁场紊乱,物资延误,请各单位静默待命……”

秦弄月将手里的烟头按下,残忍地按灭在全息投影上那片代表第七防线的红色坐标上。

“死锁指令已生效。”她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语气麻木,“祝他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