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像一块化不开的铅块,死死压在第七防线的头顶。

第10天下午。营地中央的自动售货机前围满了新兵。

“又卡了?老子昨天刚拿命换的十个配额点,一滴纯净水都刷不出来!”一个干瘦的士兵一拳砸在屏幕上,塑料外壳发出闷响。

“别砸了,没用。”旁边的人脸色蜡黄,蹲在地上搓着发抖的手,“我听中层的人说,上面把整个防线的阀门关了。我们这儿现在一滴灵脉配额都分不到。”

“放屁!世家那帮老爷们怎么可能断供?秦家大小姐还在营里呢!”

“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想把我们全饿死在这儿,省一笔安家费。”

陆惊寒坐在高处的废弃炮台上,手里捏着一块破布,缓慢地擦拭着战刀的刀柄。听着下方的叫骂声,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裴星野在黑市给出的情报应验了。系统级别的物理锁死,防线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资源的孤岛。

秦晚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炮台下方。她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总部在卡脖子。”秦晚卿的声音很干涩,往日里那股属于世家子弟的傲气荡然无存,“我用私人信道呼叫了霜阁的后勤部,没人回应。防线被彻底孤立了。”

“没资源,就只能拿命填。”陆惊寒没看她,只是将刀收回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境里独有的默契。

入夜,行军帐内死寂一片。

白天压抑着的空间刃透支,加上昨晚同化锚点趁虚而入的挤压,在夜深人静时彻底爆发。

陆惊寒蜷缩在狭窄的行军床上。没有大声的嘶吼,只有剧烈的生理性战栗。他抽出腰间的牛皮武装带,将最厚实的一段死死咬在嘴里。

“咯吱——”

硬牛皮被牙齿瞬间咬出深深的印子。灵魂深处的幻痛像是一把钝钝的生锈锯子,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的抽搐。

就在他的精神力被折磨得跌至谷底的那一瞬间。

泥丸宫里的那丝裂缝被彻底撑开。一股浓重的、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的秽气,顺着他早前残留的空间坐标,蛮横地撞开了他的意识防线。

营帐的帆布墙壁消失了,行军床也融化了。

陆惊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之上。脚下是粘稠得如同岩浆般的血色深渊。

一阵轻笑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红衣赤足的姬无妄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水蛇,从前方的血水中缓缓升起。她眼角绘着妖艳的渊纹,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抓到你了,藏得挺深的小老鼠。”姬无妄舔了舔嘴唇,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的杀意。她抬起手,五指微张,本打算直接在梦境底层捏碎这个人类天才的神魂。

但当她的视线穿透血雾,看清陆惊寒灵魂的真实状态时,她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眼前的双生灵魂,一半被暗金色的火焰灼烧得满是疮痍,另一半则被无数道无形的空间利刃切割得支离破碎,全靠一股极其执拗的意志强行缝合在一起。

姬无妄愣住了。她从这具残破不堪的灵魂上,嗅到了与深渊最底层的秽气同源的自毁与绝望。

“原来……”姬无妄眼底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你也是个违规的怪物。”

她赤着脚踩过血面,走到陆惊寒面前,冰冷的指尖顺着他满是冷汗的脸颊滑下。

“在这个满是恶心规矩的表世界里,你活得比我还要残破。”姬无妄整个人贴了上来,像藤蔓一样攀附在陆惊寒紧绷的脊背上。

她低下头,极其暧昧地舔舐着他嘴角的虚幻魂血。

“虚伪的清醒,不如与我一同沉沦。”姬无妄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直刺神经的精神毒素,“把这具被规矩绑架的皮囊烧了吧,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深渊。”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修真者瞬间发疯的精神诱惑,陆惊寒的眼神冷得像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反驳,只有绝对的沉默和粗重的呼吸。

“滚出去。”

陆惊寒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下一秒,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抹暗金色的火焰。

焚天烬的意志被他强行催动。五行劫火以他的灵魂为燃料,瞬间向外爆发。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间,直接将这片粘稠的血色幻境穹顶烧穿了一个大洞。

“有意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姬无妄在火焰中化作红色的碎屑,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唰——”

陆惊寒骤然睁开眼,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

他浑身的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从帐篷缝隙里吹进来,带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他立刻伸手握住放在枕边的刀柄,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深渊高阶的魅魔彻底盯上他了。但他没有时间去后怕,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意志力,他迅速收敛心神,将眼底尚未褪去的劫火余温强压下去。

未等他的呼吸完全平复。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灰白的黎明之光。陆惊寒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远方的天际正压过来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人窒息的肃杀波动。

那不是深渊的魔气,而是极其纯正、带着金属切割般冷硬的金系灵压。

陆惊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战服底座的密封舱。他深知,防线配额枯竭只是第一步。随着黎明到来,真正的死局降临了。那些高悬在天上的世家凝

视,即将对整个营地展开惨烈的战损核查。刚刚植入的幽灵秘钥代码,能瞒过即将到来的高压扫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