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渊城最底层的地下黑市。

这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廉价灵脉废气的刺鼻感，熏得人眼睛发酸。陆惊寒踩着满是污水的铁网格通道，穿梭在废弃的排气管道网中。

周围充斥着私接灵脉的机械改造者，他们身上的粗糙义体不时闪烁着劣质的电火花。走私贩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沾了泥土的初级药剂和来路不明的电子元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卖了！”一个装了机械下巴的壮汉冲着旁边瘦弱的拾荒者恶狠狠地淬了一口浓痰。拾荒者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脸埋进破烂的兜帽里。

这就是繁华都市地下的法外之地。没有任何法则保护，只有纯粹的利益与暴力。

陆惊寒对周遭的混乱视而不见，径直停在一家挂着“老约翰义体维修”招牌的破烂商铺前。这是通往黑市核心数据区的暗门。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探子，看到陆惊寒走近，立刻站了起来。左边的探子手摸向腰间的灵能枪。

“这儿打烊了。要修破烂去对街，别挡大爷们的道。”探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上下打量着陆惊寒。

“我找裴星野。”陆惊寒语气平淡。

“听不懂人话是吧？裴老板也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见的？”探子不耐烦地拔出枪管，用枪把朝着陆惊寒的肩膀砸去。

陆惊寒没有废话。他猛地一记低扫腿踹在对方膝盖侧面，趁其失去平衡前倾的瞬间，双手扣住探子拿枪的右臂，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通道里清晰可闻。紧接着，他矮身避开右边探子挥来的拳头，一记寸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腋下神经丛。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整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去。

“开门，或者我把你们的腿也卸了。”陆惊寒看着地上哀嚎的两人，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探子疼得满头冷汗，颤抖着摸出一张满是油污的磁卡，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开了商铺背后的暗门。

通道深处，光线越发昏暗。

路过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池时，陆惊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被随手遗弃的黑色麻袋。麻袋散开了一角，露出半截青紫色的残缺躯体。

那是一个人类的活体实验样本。

陆惊寒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残尸的锁骨处，那里刻着一枚极度微观的阵法印记。那个印记的纹路，他在秦晚卿扔掉的内部教材上见过——楚氏玄枢院的独家封印阵纹。

世家高层竟然在下城区肆无忌惮地丢弃活体实验的残次品。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陆惊寒的脊椎往上爬。他联想到了自己体内那先天割裂的双魂。如果高层连这种实验都在暗中进行，那自己一旦暴露，下场绝对比这具残尸惨千万倍。这让掩盖底层数据的迫切感变得更加致命。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满屋子的全息屏幕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裴星野坐在转椅上，眼罩下的机械魔眼滴溜溜地转着。

“哟，大客户。这下手够黑的啊，外面那俩废了得休养半个月。”裴星野转过身，大拇指不断地搓着食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掩盖底层日志，抹平空间波动的冗余代码。开价吧。”陆惊寒走上前，直截了当。

裴星野搓手指的动作停了停，咽了口唾沫：“兄弟，这活儿可是掉脑袋的。你要骗的可是镇灵司主塔里的天眼微观矩阵。那套系统连你打个喷嚏消耗的灵力都能算清楚。十万配额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成交。”陆惊寒毫不犹豫地抬起左腕的终端。

“滴”的一声，十万点配额瞬间划转。

裴星野被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弄得一愣。他拉开抽屉，抛出一枚伪装成生锈铜钱的金属片。

“‘幽灵秘钥’。插进你战服的底座，它能制造虚拟的消耗数据，替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填平。”

陆惊寒接住铜钱，收进口袋。

“钱我收了，附赠你一个免费的情报。”裴星野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他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幅巨大的数据流图，“看看这个。这是镇灵司总部的灵脉调度黑箱数据。从昨天开始，输送给你们第七防线的资源，正在呈现诡异的单向截断趋势。”

陆惊寒眉头微皱：“补给通道受阻？”

“别天真了。”裴星野冷笑了一声，“这是系统级别的物理锁死。你们上层正在人工干预阀门。前线不是绞肉机，是世家用来销毁烂账的焚尸炉。这倒计时已经开启了，最多三天，你们那个营地就会变成一滴配额都没有的孤岛。到时候，魔物一来，大家一起玩完。”

断供。这就意味着，新兵营很快会失去所有的元素弹药和维生保障。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警报器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

“妈的！巨额配额的流转触动了楚氏的监控探针！”裴星野的机械眼瞬间爆出红光，“他们放狗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高频灵能炸药直接掀翻了安全屋的外墙。爆炸产生的气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漫天的碎砖和烟尘中，几双猩红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一队楚氏玄枢院的半机械“猎犬”特种兵包围了缺口。它们身上装载着重火力，枪口已经对准了屋内的两人。

“目标锁定，数据走私犯。就地清除。”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哒哒哒！”密集的灵能弹幕瞬间扫射过来。

陆惊寒一把扯住裴星野的衣领，将他按倒在操作台下。面对这压倒性的重火力，他强行压住拔出碎空寂的本能。一旦在这里用空间刃，他刚才买的秘钥就彻底废了。

他目光扫过坍塌的墙壁，锁定了一根粗壮的灵脉废气管道。

体内残存的微弱火灵能顺着指尖涌出。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单纯地将一点高温火星，精准地弹进了管道的裂缝中。

“轰隆——！”

高压废气瞬间被点燃，引发了剧烈的连环爆炸。炽热的火浪混着浓烟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彻底阻挡了猎犬的视线。

陆惊寒犹如一头猎豹，借着火光掩护冲入浓烟。他单手精准地扼住了一只半机械猎犬的金属脊椎，暗金色的劫火在指尖一闪而逝。

“咔吧”一声，他硬生生砸碎了它的核心机枢。猎犬的电子眼在扭曲中彻底熄灭。黏稠的机油溅了他一手，他顺势抓起那具金属残骸，狠狠砸向旁边的另外两只猎犬。

“走！”陆惊寒转身，一把拽起吓得腿软的裴星野，向着后方的逃生通道狂奔。

逃跑途中，裴星野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个装满十万配额的终端，死死塞进了最贴近心脏的内兜里。

两人撞碎了通风口的栅栏，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网道中。幽灵秘钥虽然到手，但裴星野指出的那份断供倒计时，已经像催命符一样挂在了新兵营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