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层,总监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兰花清幽的香气。总监庄晴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片兰花叶。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云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冷静而犀利,像一把淬火的冰刀。
她没有提及个人恩怨,而是将王志辉伪造的周报,包装成了一个足以威胁整个部门生态的“管理风险”。
“庄总,”苏云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开拓者’项目现在就像一个坏掉的齿轮。王志辉为了掩盖问题,正在向所有与之协作的部门输出虚假数据。这不仅会拖垮我们的市场推广节奏,更严重的是,”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字的分量沉淀下来,“这种管理上的‘病菌’一旦扩散,会腐蚀整个部门的诚信基础和协作效率,最终影响的是我们年底的整体业绩。”
“病菌”这个词,精准地触动了庄晴。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波澜。她看了一眼窗边那盆精心侍弄的兰花,仿佛在看自己的部门。为了花园的健康,任何病株都必须被果断剪除。
“我明白了。”庄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会成立一个独立调查组,彻底复盘这次事故。我需要真相,更需要稳定。”
下午一点,一封由总监办公室发出的邮件,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十三层炸开了锅。
【关于成立P0级服务器事故内部复盘调查小组的通知】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张默看着邮件内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当他看到技术专家名单里“赵磊”的名字时,他知道,苏云的第一枪,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他看向赵磊,只见这位技术宅同事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陷入了长久的困惑。但几秒后,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攫住了他,让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办公室的另一头,王志辉在看到邮件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死人。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张默的绝地反击。赵磊,就是张默递出的刀!
恐慌像毒蛇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站起身,将心腹张涛叫到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面目狰狞地嘶吼:“从现在起,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张默和赵磊!他们任何的接触,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闲聊,都要立刻向我汇报!”
王志辉的监控网,迅速撒开。
张默算准赵磊接完调查组的电话后,会习惯性地去茶水间倒水冷静一下。他准备过去,进行一次初步的、试探性的沟通。
然而,他刚走到茶水间门口,一股寒意便从脊背升起。
在他的异能视野里,正背对着门口、假装打电话的张涛,头顶赫然悬浮着一顶散发着油腻绿光的、形态如同探照灯的锅——【监视任务锅】。
锅体上延伸出三条清晰的因果线。一条连接着角落里脸色铁青的王志辉,一条指向自己,而最粗的一条,正像探照灯的光束,死死地笼罩在茶水间内、正握着水杯发呆的赵磊身上。
张默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停下脚步,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路过,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他的后背已是一片冰凉。所有常规的沟通渠道,都被切断了。
下午两点半,庄晴召集了部门紧急短会,重申调查的严肃性。会议只开了十分钟便宣告结束。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电梯间。
张默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飞速搜索,最终锁定了被几个同事围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赵磊。
就是现在。
他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揉成一团的小纸条攥在手心,上面只写了一串精准到秒的时间戳和IP地址。他挤进人群,算准赵磊进电梯的路线。
在电梯门打开,人群蜂拥而入的瞬间,张默“不经意”地与赵磊擦肩而过。
就在这短暂得不足一秒的接触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赵磊耳边说了一句话。
“磊哥,我们的心血,不该是随意丢弃的黑锅。”
这句话如同一个暗号,瞬间点燃了赵磊心中那份被压抑的、属于技术人员的骄傲与不甘。
与此同时,张默的手闪电般地将那张纸条塞进了赵磊的外套口袋。
赵磊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张默,但张默已经转过身,混入电梯的另一角,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错觉,连站在电梯另一头、正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张涛,也只看到一片拥挤的后背。
赵磊回到工位,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手心攥着那张微微发热的纸条,上面的数字像烙印一样滚烫。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刚刚由IT部门授予的、几乎无限的服务器后台访问权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王志辉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扭曲的侧脸。
赵磊知道,一场只属于程序员的战争,即将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