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周一下午,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出风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白噪音。张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却像最精准的雷达,穿过格子间的隔板,牢牢锁定了正在高谈阔论的王志辉。

在张默的异能视野中,王志辉简直是个行走的“锅王”。

那口嫁祸于他的巨型铜锅,正通过一根粗壮的、黑色的因果线与自己相连。除此之外,王志辉身上还附着着另外几口锅。

其中一口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仿佛在不断吸食着什么,锅身上标注着【窃取赵磊算法功劳】。张默立刻想起,上个季度赵磊呕心沥血写出的核心优化算法,在汇报时功劳被王志辉全盘揽下。这口锅,似乎正持续窃取着本该属于赵磊的声誉和奖金。

而在它旁边,还有一口更小、更不起眼的黑铁锅,标签是——【文档错别字甩锅】。

张默的记忆被瞬间唤醒。上周五,王志辉催促他将一份给客户的方案紧急发出,张默请求再检查一遍,王志辉却不耐烦地说:“一个字而已,客户不会在意的,赶紧发!”结果,那个错别字正好是个关键术语。事后,王志辉反而在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某些年轻同事”工作粗心。

张默的程序员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飞快地进行风险评估。

P0事故的铜锅太大,因果链复杂如一团乱麻,暂时碰不得。窃取功劳的锅时间线长,证据链或许已经模糊。

而这口“错别字锅”,责任人清晰,因果链完整,体量小,简直是完美的、用于对敌的第一次实战演练。

计划已定,张默立刻行动。他打开邮箱,轻易翻出了上周五那封催促他“别管错别字,赶紧发”的邮件记录。

这,就是最完美的【媒介】。

他将邮件窗口置于屏幕一角,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都集中起来。他观想着那口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文档错别字锅】,用意念死死“抓住”它,然后将其与那封邮件的因果链条强行绑定。

一股远比之前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仿佛有钢针刺入大脑。但他咬紧牙关,想象着那口锅被从自己身上剥离,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飞向办公室另一头的王志辉。

“哐当!”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哀鸣,那口小黑锅稳稳地扣在了王志辉的头上。

张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宁静被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

“谁写的报告!这个低级错误谁犯的!”王志辉的声音充满了羞恼。只见他铁青着脸挂断一个电话,眼神像要吃人。

很快,八卦消息通过内部聊天软件“奇点通”传播开来。刚才,那个重要客户的法务总监亲自打电话来,半开玩笑半嘲讽地问王志辉,合作框架里写的“订婚”是什么意思,他们公司是不是还提供婚介服务?原来是有人把“订金”写成了“订婚”。

王志辉颜面尽失。

张默看着他暴跳如雷却又找不到具体发泄对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初次胜利的巨大快感,让张默有些飘飘然。周二上午,他坐在工位上,感受着头顶那口【P0事故责任铜锅】依旧沉重的压力。一个危险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既然小锅可以转移,那么大锅……是否也能通过更强的意志力撼动?

或许,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就能创造奇迹。

被复仇快感冲昏头脑的他,决定尝试一下。

他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目标是那口巨大的铜锅。他调动起昨天转移小锅后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凶猛地撞向那口锅的实体。

他得到的不是移动的反馈,而是毁灭性的反噬。

铜锅仅仅是嗡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恐怖的、蕴含着“P0级事故”全部负面因果的能量洪流,便摧枯拉朽般倒灌进他的精神世界。

眼前一黑。

他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剧烈的耳鸣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狼狈地用手背一抹,满是刺目的鲜红。

是鼻血。

更糟的是,他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闪,跳出一行刺眼的蓝色代码——蓝屏死机。错误代码是KERNEL_DATA_INPAGE_ERROR

一个典型的硬盘物理损坏前兆。

张默瘫在椅子上,头痛欲裂,心脏因后怕而狂跳。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口锅的“重量”,远超他目前精神力的承受极限。想靠蛮力移走它,无异于螳臂当车,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因果反噬。

初次成功的兴奋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份能力的敬畏,和对现实困境的清醒认知。

他擦掉鼻血,看着蓝屏的电脑,眼中复仇的火焰被冷静的冰霜所取代。他明白了,这场战争,不是靠力气大,而是要靠脑子。

他必须像拆解一个复杂的系统一样,找到这口巨锅的“结构漏洞”和“逻辑支点”,才能将它卸下。一个更系统、更阴险的复仇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