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的毒雾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蔓延。
“滋啦——”头顶破败的通风口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温和、优雅的声音在整个地下三层回荡开来。
“夜色已深,诸位的旅途到此为止。”厉苍决的声音通过暗频渗透进来,不疾不徐,“根据附加条款,我将在此为各位诵读最后的丧钟讣告。愿你们的灵魂在灰烬中得到安息。”
随着他缓慢的朗读,头顶通风管道口喷涌的白色雾气骤然变得浓烈。那股甜腻的味道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呼吸道直钻大脑。
楚南星的反应极快,在毒气涌出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扯起战术背心的衣领捂住口鼻。但即便如此,刚才那一丝微量的吸入,已经让她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生理反应。
她握枪的手指突然痉挛,手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我一把捞住她的腰带,将她强行拖进了左侧承重柱与配电柜之间的狭窄死角。
“别乱动。”我压低声音。
楚南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瞳孔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扩散。她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到渗出了血丝,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自己领口挂着的简易过滤面罩。这东西内侧涂了一层应急的活性炭吸附剂。我单手捏开楚南星的下巴,将面罩粗暴地扣在她的脸上,将固定带死死勒紧。
我直接转身,背贴着承重柱,孤身直面正在被白雾一点点吞噬的黑暗通道。
在绝对的黑暗和毒气中,缺氧让胸腔开始隐隐作痛。但我没有闭眼。
【第二阶全息序列开启。弹道辅助线加载。】
视网膜上,原本被雾气遮蔽的空间再次被蓝色的线条解析。我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根粗壮的金属通风管道。红色的十字光标在管道连接处的几处金属疲劳点上亮起。
我拔出腰间的手枪,没有任何瞄准的停顿,凭着肌肉记忆和视网膜上的辅助线,连续扣动三次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三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已经生锈的铆钉。
失去了固定点的沉重金属管道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轰”的一声砸落在地,管道在撞击中扭曲破裂。原本向我们死角喷涌的毒气流,因为管道的断裂而瞬间改变了流向,顺着地面的低洼处向另一个方向倒灌。
以我们所在的承重柱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无毒盲区。
就在管道砸地的巨响还未平息的瞬间,黑暗中突然掠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劲风。
那风声贴着地面的右侧死角而来。
“你的舞步在数据里漏洞百出。”
我冷冷地开口。身体重心猛地下沉。
厉苍决如幽灵般从毒雾的边缘切入了盲区。他的步伐极其诡异,上半身几乎没有任何晃动,让人误以为他正从正面突刺。那是一种极高明的视觉伪装发力轴心,配合着他刚才扩音器里的朗读,足以在一瞬间完成收割。
但在我的系统视野中,他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群发力轨迹被蓝线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真正的杀招,是左手反握的一柄淬了深蓝色毒液的军刺,正从肋下极其阴毒地向我小腹上撩。
我没有退。迎着他的冲刺,左臂猛地向下格挡。
“嗤——”
毒刃的刀尖瞬间切开了我左臂的战术外套,划破了皮肉。一阵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伤口处炸开。
但我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左臂被划伤争取到的半秒钟间隙,我的右拳紧握,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爆响,带着整个身体的冲量,狠狠砸向他左肩的锁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厉苍决的左肩被我这一拳砸得直接塌陷了下去,毒刃脱手掉落。
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我的左手死死揪住了他的战术背心前襟。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
我猛地发力,连带着那块布料,将那个存有幽灵账户乱码的金属数据盘硬生生从他胸前扯了下来。
厉苍决捂着塌陷的肩膀,踉跄着退回了毒雾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纯白手套上沾染的血迹,慢条斯理地将手套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
“拿到了又怎样?你没有退路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仅存的右手按下了主控起爆器。
“轰隆——!”
剧烈的爆炸从地下三层的承重墙外围开始连环起爆。厉苍决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和浓雾,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通道中。
视线切向遥远的深渊密室。
陆沉锋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沈掠星跪在他面前的冰冷地砖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导师,让我去抹杀于一。只要您给我权限……”
“闭嘴。”陆沉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你现在去只是送死。你对我还有别的用处。”
沈掠星咽下了所有的屈辱。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的阴影处,从补给箱里抽出了一支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微缩抑制剂。十倍剂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粗大的针头直接刺入自己白皙的静脉。蓝色的液体推入体内,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一种极其病态的力量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她在用透支寿命的代价,去换取那病态的力量。
地下三层。
连环爆炸的余波已经席卷而来。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块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裂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整个通道大面积坍塌。
我放弃了追击厉苍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抢来的数据盘。
回头看向死角里的楚南星。她已经彻底昏迷,面罩上的呼吸阀随着她微弱的喘息而缓慢起伏。
“轰!”
一块沉重的预制板砸在我们前方,溅起的碎石划破了我的侧脸。
我冲过去,一把将昏迷的楚南星扛在肩上。左臂的刀伤因为肌肉的牵扯而渗出黑血。
踩着不断崩塌的地面,我向着蓝图指示的坐标发足狂奔。
在距离那扇沉重的防空洞铁门还有最后几米时,身后整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我借助气浪的推力,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双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两道血痕,扛着楚南星,以一个战术滑铲,顺着半开的铁门缝隙,狠狠砸进了厚铅隔离的废弃防空洞中。
“轰!!!”
就在我们滚入洞内的瞬间,数十吨重的落石从天而降,死死砸在了防空洞的铁门外。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防空洞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我靠在冰冷厚重的铅壁上,大口地喘息着。而在我身旁,昏迷的楚南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开始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高频颤抖。她体内的剧毒,全面反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