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霜的靴底碾过雪层。

杀阵的光亮极其刺眼。

三百名内门弟子按特定方位站定。灵力在半空交织。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杀。”柳扶风站在人群后方下令。

三百把剑齐刷刷递出。

剑气结成风暴。卷起地上的积雪。

谢无霜没有停步。青霜剑斜指地面。

剑刃上跳跃着细微的雷芒。

“大师姐,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柳扶风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

谢无霜没有回答。

“你历练了三个月,根本不知道宗门现在是谁说了算。”柳扶风理了理华丽的袖口。

“师尊已经将我立为真传。我才是凌霄宗的气运核心。”

谢无霜的脚步不停。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你伤了萧师兄,闯了禁地。”柳扶风扬起下巴。

“现在跪下磕头。”

“交出本命剑。”

“我只废你修为,留你一命。”

谢无霜停下。

“交出本命剑。”

“你要我的青霜剑。”

“不错。”柳扶风笑出声,“你一个将死之人,不配用这么好的剑。”

谢无霜手腕往上一提。

青霜剑离开剑鞘。

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不见棺材不落泪。”柳扶风冷下脸。

“杀了她。谁拿到首级,赏极品灵石一千。”

前排的三十个剑修率先冲了上来。

他们的剑尖指着谢无霜的要害。

咽喉。丹田。心脉。

谢无霜没有退。

她迎着剑光走过去。

三十把剑刺中她的护体罡气。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谢无霜没有挥剑。

罡气往外一震。

三十个剑修倒飞出去。

砸在后排的人身上。倒下一大片。

“布天罗地网。”人群中有人喊。

一百多人腾空而起。

一百多把飞剑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网朝着谢无霜当头罩下。

“压死她。”

谢无霜抬头。看着头顶落下的剑网。

她握剑的右手紧了紧。

这几百人里。

有她亲手教过剑法的师弟。

有她下山时给带过伤药的师妹。

现在他们眼里只有狂热。

这狂热不是因为恨她。

而是因为柳扶风头顶那个发光的光环。

谢无霜的左手在剑刃上一抹。

鲜血染红了剑锋。

“你们想要交代。”谢无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剑网落到头顶三尺。

谢无霜举剑。

剑刃上跳跃的雷芒暴涨。照亮了满地的积雪。

这是真天道法则的显化。

她运转斩果剑诀。

世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两色。

空气里纵横交错着无数条灰色的虚线。

这是伪天道强加的因果线。

它们连在每一个弟子的眉心。

源头全扎在柳扶风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气运。

谢无霜的剑在半空划了一个半圆。

她没有斩向头顶的剑网。

而是斩向了那些灰色的线。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极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灰线断了。

半空中的一百多名弟子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

剑网溃散。

变成一堆废铁掉在雪地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一百多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地面的几百人也停住了。

他们眼中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有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谢无霜。

“大……大师姐。”一个师弟扔了剑。

谢无霜没有看他。

她踩着满地的飞剑。走向柳扶风。

柳扶风终于慌了。

“你们都在干什么。”柳扶风尖叫。

“快起来拦住她。天命在看着你们。”

没有人动。

切断了因果线,伪天道的洗脑彻底失效。

弟子们捂着头。记忆开始混乱。

谢无霜离柳扶风还有十步。

“你别过来。”柳扶风往后退。

她的脚绊在冰块上。摔在雪地里。

“我是天命之女。”柳扶风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头顶的光环大亮。

“你伤不了我。我是这一界的希望。”

光环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预罩。

将柳扶风罩在里面。

谢无霜停在护罩前。

“天命。”谢无霜看着里面的柳扶风。

“对。”柳扶风挺直了腰板。

“我有天道护体。你一个元婴期,根本打不破。”

“这是天命所归。”

“你的天命,不过是偷来的垃圾。”

谢无霜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往下劈。

剑刃切开金色的护罩。

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金光裂开一条很宽的缝。

然后寸寸崩解。

碎片落在雪地里。化作黑色的灰烬。

柳扶风引以为傲的光环。没了。

“不……”柳扶风睁大眼睛。

“这不可能。师尊说这是无敌的。”

谢无霜的剑没有停。

剑锋顺势切下。

划过柳扶风的右臂。

手筋断裂。

柳扶风呆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惨叫。

她捂住右手腕在地上打滚。

血洒了一地。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谢无霜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柳扶风的左肩上。

柳扶风被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无霜手腕一转。

剑尖挑破了柳扶风的左手腕。

又是一条手筋断裂。

“住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萧慕白拖着两条断腿。在雪地里爬行。

他在主殿被压碎了膝盖。

此刻只能靠双手扒着雪往前挪。

他爬过人群让开的通道。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大师姐,求你住手。”萧慕白抬起头。

脸上全是汗水和泥污。

谢无霜偏过头看他。

“你疯了。”萧慕白喊。

“她是宗门的气运所在。”

“你废了她,就是毁了凌霄宗的未来。”

谢无霜没有动。

化神初期的威压再次降下。

萧慕白刚撑起的上半身被压平。

整个人贴在雪地里。

“气运。”谢无霜说。

“是。”萧慕白咬着牙。

“扶风师妹冰清玉洁。她是为了正道。你这是入魔了。”

谢无霜收回踩在柳扶风肩膀上的脚。

她用剑尖挑起柳扶风的下巴。

“你看看她。”谢无霜说。

萧慕白费力地把头偏转过去。

他看见了。

柳扶风满脸鼻涕和眼泪。

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巴和血水。

她一边哭一边咒骂。词汇粗鄙不堪。

哪有什么冰清玉洁。

哪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

剥去了那层发光的外壳。她丑陋得让人作呕。

“这就是你的气运。”谢无霜问。

萧慕白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词。

他心里的某座神像裂开了一条极宽的缝。

柳扶风用下巴蹭开腰间的储物袋。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张金色的符纸飘出来。无火自燃。

极品传音符化作灰烬。

天空暗了下来。

云层翻滚。遮住了阳光。

一股极其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冰狱。

这是化神后期的气息。

在场的几百名弟子齐刷刷跪了下去。

牧苍生落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

他穿着太极八卦袍。手里拿着白玉拂尘。仙风道骨。

“师尊。”柳扶风大哭起来。

“她废了我的双手。快杀了她。”

“快挖了她的眼睛。”

牧苍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柳扶风。

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嫌恶。

然后他看向谢无霜。

更准确地说,他看着谢无霜手里的青霜剑。

他的目光在谢无霜身上来回扫视。

“无霜。”牧苍生开口,声音浑厚。

“你突破化神了。”

谢无霜没有收剑。

“你刚才用的剑诀。”牧苍生走下冰岩。

“连天命光环都能斩断。这是什么招式。”

谢无霜看着这个教导了自己十年的师尊。

“念念被抽灵根的时候。”谢无霜说。

“你就在旁边看着。”

“为师在问你剑诀的事。”

“你用欺天阵盘抽了她的灵根。”

牧苍生皱起眉。

“她心术不正,这是她该受的罚。”

“你把那套剑诀的功法交出来。为师可以免你的死罪。”

“免我的死罪。”

“不错。”牧苍生抬起下巴。

“只要你交出剑诀。你依然是凌霄宗的大师姐。”

“你可以顶替她的位置。”

“享受宗门所有的资源。”

牧苍生指了指地上的柳扶风。

柳扶风的哭声停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牧苍生。

“师尊。”柳扶风的声音发抖。

“你说什么。”

牧苍生没有理她。

他盯着谢无霜。眼神狂热。

这套能斩断因果的剑诀。如果能弄到手。

配合欺天大阵,他的化神后期瓶颈一定能破。

谢无霜握紧了剑柄。

剑刃上的雷芒越来越亮。

她看透了。

这满门的伪善。这虚假的道统。

谢无霜弯腰。一把抓住柳扶风的衣领。

将她提了起来。

“你要剑诀。”谢无霜看着牧苍生。

“是。”

“好。我这就演示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