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霜踩着积雪走进冰狱。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开护体罡气。

风很冷。

禁地深处立着一口透明的冰棺。

谢无霜停在十步外。

她看着那口棺材。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冰棺表面结着一层霜。

谢无霜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棺边缘。很硬。

她用力推开棺盖。

摩擦声在安静的冰狱里很刺耳。

她看清了里面的人。

念念躺在里面。穿着入门时的那套青色衣衫。衣服洗得很干净，领口有一点磨破的痕迹。

她的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谢无霜伸手去摸她的脸。

很凉。没有温度。

胸口没有起伏。

谢无霜的视线往下移。

青色衣衫的腹部，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没有血迹，只有焦黑的痕迹。

谢无霜皱起眉。

她放出神识，探向那个洞口。

不是剑伤。不是刀伤。

伤口周围残留着极其复杂的纹路。这是阵法抽剥特有的焦痕。有人用活祭的手段，把金丹和灵根一点点挖了出来。

这种死法，每一秒都能把人疼疯。

谢无霜收回手。指尖在发抖。

她运转斩果剑心。眼底浮现出细碎的雷霆光芒。

金丹没了。灵根没了。但神魂可能还在。

她的剑心探入念念的心脉。

很空。什么都没有。

谢无霜继续往下探。深入心脉的最底端。

那里封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谢无霜用剑心碰了碰那个光点。

光点散开。

一缕残魂飘了出来。

谢无霜闭上眼。

残魂的记忆涌进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

看到念念被绑在黑色的石柱上。周围是运转的欺天阵盘。

看到牧苍生站在阵法外，手里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刀。

看到柳扶风站在旁边，捂着嘴笑。

看到萧慕白走上前，挑断了念念的手筋。防止她挣扎。

疼。

钻心的疼。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灵根被活活抽离。

谢无霜睁开眼。

一滴眼泪从她左眼滑落。

红色的。

血泪滴在冰棺的边缘，砸出一朵很小的红花。

“师姐回来晚了。”谢无霜轻声说，“这就带你杀出去。”

她把那缕残魂收进自己的识海。

然后合上冰棺。

棺盖盖紧的那一刻，冰狱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谢无霜转过身。

柳扶风站在十步外。

她穿着流光溢彩的顶级法衣。头上的步摇晃个不停。

她身后跟着几百个凌霄宗的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大师姐，你终于回来了。”柳扶风开口。声音很甜。

谢无霜看着她。

“念念妹妹走得很安详，你别太难过。”柳扶风叹了口气，拿出一块帕子按了按眼角，“她犯了大错，师尊也是为了宗门好。”

谢无霜没说话。

“你看，这是她留下的发簪。”柳扶风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木簪，“我一直替她收着。”

那是谢无霜亲手给念念削的簪子。

“你要的话，我还给你。”柳扶风手一松。

木簪掉在雪地里。

她抬脚，踩在木簪上。鞋底碾了碾。

“哎呀，没拿稳。”柳扶风笑了。

她头顶浮现出一圈微弱的光晕。那是天命光环。

光环散发着迷惑人心的气息。

身后的几百名弟子眼神变得狂热。

“大师姐，你不该伤了萧师兄。”柳扶风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你擅闯禁地，又打伤同门。今天就算你是大师姐，也得给全宗一个交代。”

谢无霜抬起手，擦掉眼角的血痕。

“交代什么。”谢无霜问。

“跪下认错。”柳扶风扬起下巴，“把你的本命剑交出来。我还能求师尊饶你一命。”

“本命剑。”

“对。”柳扶风理了理袖口，“我看你那把青霜剑不错。正好我缺一把趁手的兵器。你把它给我，我可以在师尊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你连聚灵草都分不清，要剑干什么。”

“我拿来砍柴不行吗。”柳扶风笑出声。

身后的几百个弟子跟着笑。

谢无霜看着这群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

“结阵。”柳扶风往后退了一步。

几百名弟子同时拔剑。

剑光连成一片。

振法的光芒在雪地上亮起。

这是一个杀阵。几百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目标是站在冰棺前的谢无霜。

柳扶风躲在人群后，眼神满是嘲弄。

谢无霜拔出青霜剑。

剑身清冷。

“交代。”谢无霜看着人群后的柳扶风。

“对。”

“我这就给。”

谢无霜举起剑。剑尖指着柳扶风的脸。

风雪停了。

冰狱里的空气彻底凝固。像被冻住的水。

几百人的杀阵在化神初期的威压面前，显得很可笑。

谢无霜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