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

屏幕上的血红色数字像是在倒数我的死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那篇还没保存的毕业论文的死期。

音箱里的啸叫声已经从尖锐的高频波段跌落成一种浑浊的低频噪音,听起来像是一个重度吸烟者被掐住脖子时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啊啊啊!它要出来了!它要出来了!”

唐元正蜷缩在实验台下的空隙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张黄色的符纸。那玩意儿刚才突然自燃了,现在只剩下一撮黑灰,把他那昂贵的定制衬衫抹得像个煤矿工人的工作服。

“闭嘴。”我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试图调出任务管理器,“别在那鬼叫,这只是个勒索病毒。视觉残留算法而已,别盯着屏幕看,会伤视网膜。”

“不是啊秦哥!这是‘七煞锁魂咒’!那符纸可是我从龙虎山求来的,一秒钟都没撑住啊!”唐元带着哭腔,那张圆润的脸上肥肉乱颤,“那音箱里喊的是‘死’!它在喊‘死’啊!”

“那是音频解码错误导致的单音节循环,大概是‘System Halted’的前半截。”

我没空给他科普信号处理原理。Ctrl+Alt+Del失效。Esc失效。就连电源键的长按指令也被软件层面的死锁屏蔽了。

滋啦——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爆闪了一下,紧接着彻底熄灭。实验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几十台显示器发出的惨红光芒,把这里照得像个低成本恐怖片的洗印室。

空气里那种静电吸附汗毛的刺痛感越来越强。我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这说明空气中的电荷密度正在急剧上升。

“该死,不仅锁软件,还在试图超频硬件?”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螺丝刀,正准备强行拆机拔硬盘,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砰!砰!

那个原本在角落里充电的扫地机器人疯了一样撞击我的脚后跟。这玩意的滚刷正在全速空转,发出类似电锯切割骨头的声音。

“妖兽!那是铁甲尸蹩!”唐元尖叫着把手里的黑灰撒向扫地机。

“那是扫地机!”我一脚把这个失控的人工智障踢翻个底朝天,它那两个黑色的橡胶轮子还在空中疯狂旋转,试图寻找抓地力。

与此同时,墙上的中央空调发出“咔嚓”一声巨响。导风板猛地张开,一股白色的冷雾伴随着压缩机的轰鸣声喷涌而出。实验室的气温在五秒内下降了至少十度。

玻璃窗上瞬间结起了一层白霜。

“阴煞之气!这是阴兵借道!”唐元已经开始磕头了。

我看着那台正在过载运转的空调,脑子里闪过的是电费账单。“这就是所谓的物联网攻击?控制智能家居制造物理伤害?有点创意,但不多。”

我戴上橡胶绝缘手套,一把抄起灭火器扔给唐元。

“别磕了!拿着!对着服务器机柜喷!CPU温度要爆表了,那个病毒在跑死循环烧硬件!”

唐元手忙脚乱地接住灭火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用这个能镇压妖魔?”

“这叫干粉物理降温!喷!”

就在唐元哭喊着扣动扳机,把整个机房喷成一片白茫茫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炸裂了我的耳膜。

原本紧闭的防爆玻璃窗被什么重物狠狠撞碎。无数玻璃渣混杂着窗外的阳光和尘土,像弹片一样横扫进来。

一道白影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滑行了三四米,直到撞上实验台的桌腿才停下。

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一个正在发光的女人。

姬灵汐。

她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那身月白色的汉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缠绕着一种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烟气。那把之前被我焊好的发簪(飞剑)掉在一旁,正发出类似金属疲劳的哀鸣声。

“鬼……女鬼……”唐元已经被吓得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了。

我皱着眉走过去。那股黑色烟气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某种高强度的电磁辐射场。

姬灵汐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双眼上翻,露出眼白,嘴角溢出白沫。她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的扭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别碰她!她被恶鬼附身了!”唐元惊恐地大喊。

我无视了他的废话,迅速伸手探了一下姬灵汐的额头。

啪!

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皮肤,一道蓝色的静电火花就狠狠打在我的指甲盖上,疼得我一哆嗦。

“体温极高,至少40度。肌肉强直性痉挛,意识丧失。”我迅速做出判断,“强电磁干扰导致的人体生物电紊乱,并发光敏性癫痫。”

大概是刚才窗外的强光刺激了她的视神经,再加上这屋子里乱闪的显示器诱发了癫痫。

眼看姬灵汐的牙关紧咬,舌尖已经被磕破流血。

“勺子!”

我吼了一声,转身从旁边的培养皿架子上抓起一把昨天吃外卖剩下没扔的不锈钢长柄勺。

我单手捏住姬灵汐的下颌骨,用力迫使她张嘴,然后快准狠地把勺柄塞进她的磨牙之间。

咔嚓。

牙齿咬在不锈钢上的声音让人牙酸,但这至少保住了她的舌头。

但这还不够。她在剧烈挣扎,这种无意识的肌肉收缩力量大得惊人,如果不控制住,她可能会把自己脊椎折断。

我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工具箱里那卷黑色的工业绝缘胶带上。

“唐元!过来帮忙按住她的腿!”

“我……我不行啊秦哥,那黑气会吃人的!”

“那是光线折射产生的丁达尔效应!快点!”

我一把扯过胶带,像是打包一个狂暴的快递包裹一样,将姬灵汐的手臂紧紧缠绕在实验椅的扶手上。一圈,两圈,三圈。黑色的胶带在她白晰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痕迹,但我顾不了什么怜香惜玉。

急救原则第一条:有效固定。

最后,我从冰箱冷冻层里抓出一个原本用来冰镇可乐的医用冰袋,狠狠拍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嗤——

冰袋接触她皮肤的瞬间,竟然冒出了一股白烟。

姬灵汐的抽搐终于慢慢平息下来,那股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烟气”(可能是某种挥发性化学残留)似乎也被低温压制住了。

在唐元的视角里,这一幕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秦哥手持“定海神针”(勺子)封住了女魔头的气穴,用“缚龙索”(黑胶带)困住了她试图反噬的魔躯,最后祭出“万年寒冰印”(冰袋)镇压了她灵台中的心火。

这是何等霸道的降魔手段!

“呼……”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起身。

此时,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文档已损坏】。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的三万字初稿。我的两百个引注。我的毕业证。

一股无名火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烧毁了我的理智保险丝。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闪烁红光的显示器。

“很好。”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把还在发热的电烙铁,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还没用完的“极品灵石”(高能辐射源)。

我的眼神大概很吓人,因为刚才还试图逃跑的唐元突然僵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秦……秦哥?”

“既然他们能顺着物理地址找上门,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我把电烙铁的温度调到最高,看着烙铁头迅速变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唐元,把那堆废旧路由器拿过来。”

“干……干什么?”

“我要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他们的服务器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