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啪。

一滴红油溅在裸露的铜线圈上,瞬间气化成一股辛辣的焦烟。

我盯着眼前这个用废弃变压器拆解改装的“磁感应加热底座”,又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廉价泡面,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电脑屏幕右下角。

10.4KB/s。

“该死,这种速度,等到这一百兆的粒子对撞数据下完,人类大概已经进化出抗辐射鳃了。”

我推了推鼻梁上沉重的防蓝光眼镜,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曲。这里是江南理工大学第7号实验室,一个被校方遗忘的角落,充斥着老旧电容爆浆后的酸味和暴雨前特有的土腥气。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抽搐,像极了我此刻的心率。

为了这篇关于高能粒子态的毕业论文,我已经在这间危房里连续通宵了三天。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个半身不遂的蜗牛,在98%的位置停滞不前。而此时,显示器右下角的企鹅图标突然发了疯一样闪烁起来,伴随着密集的“滴滴滴”声,原本就脆弱的带宽瞬间被挤占。

下载速度:0.0KB/s。

“哪来的流氓群?”我血压瞬间飙升,点开弹窗。

群名:【九州一号科研交流群】。

我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大概是前几天为了找文献,在大数据检索里随便点的某个“高能物理爱好者”链接?

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视频直播窗口。ID名为“狂刀三浪”的用户正在刷屏。

“各位前辈!救命!这雷劫不对劲!我也就多加了两钱雷击木,怎么引来了紫霄神雷?”

视频画面极其晃眼。背景是一片漆黑的荒野,镜头剧烈抖动,天空中紫色的电弧像无数条发光的蟒蛇在云层中绞杀。特效做得不错,光影渲染粒子数至少是好莱坞级别的。

但我现在只想让他们闭嘴。

“搞特效的能不能去影视群?占我网速了。”我飞快地敲击键盘,指尖在机械轴上砸出清脆的暴躁节奏。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个叫“黄山真君”的ID冒出来:“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对这雷法有何高见?三浪已是强弩之末,若无良策,怕是要兵解。”

兵解?现在的中二病都这么入戏吗?

我扫了一眼视频。那紫色的闪电落点非常集中,且呈现出明显的球状聚集趋势。

“根据视频里的参照物,那棵枯树高约四米,周围没有高大建筑。”我一边夹起一筷子半生不熟的泡面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语音输入,“这种环境下,他在平地上举着一把金属长剑乱跑,完全就是个人形避雷针。根据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该区域电荷密度已达到击穿空气的阈值。”

我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抓起马克笔,潦草地画了一个笼状结构图,并在旁边标注了接地电阻的计算公式。

手机拍照,发送。

“这是基于法拉第笼原理的电荷引导屏蔽网。看这视频里的电弧颜色,电压至少在千万伏特级别。不想死就赶紧找几根铁丝,按图纸把你那把破剑和身体围起来,形成等电势面。记住,一定要接地!接地!物理学是你最后的仁慈。”

发完这张图,我正准备把这个神经病群屏蔽,头顶的灯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滋啦”声。

紧接着,黑暗吞没了一切。

随后是主机风扇停转的哀鸣。

跳闸了。

“草!”

我在黑暗中狠狠把筷子拍在桌上,绝望地捂住脸。在这个雷雨夜,第7号实验室那比我奶奶年纪还大的保险丝,终于寿终正寝。

……

次日,清晨08:30。

暴雨后的阳光像一把又湿又热的拖把,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怼在我的脸上。

我从由三张椅子拼成的行军床上爬起来,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昨晚断电后,我只能在这个蒸笼里硬睡。现在,我要面对比断电更恐怖的东西——系主任李博隆。

今天是他下达的最后期限。如果我不搬走,或者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科研成果”,这个实验室就要被收回,改成什么“量子美容仪”的校企合作基地。

“不能坐以待毙。”

我踢开地上的泡面桶,开始布置“迷魂阵”。

几个烧杯里倒上硫酸铜溶液,插上石墨电极;废旧的主板被我拆得七零八落,用导线胡乱连接成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阵列;再把几个冒烟的干冰块扔进水槽,营造出一种“实验正处于关键反应阶段”的高深莫测感。

哪怕是虚张声势,也要拖过今天。

刚摆好最后一根导线,实验室的铁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

李博隆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门口闪闪发光。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封条。

“秦科!我就知道你还在浪费学校的电力资源!”

李博隆捂着鼻子,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拧得死紧,“看看这满地的垃圾!这就是你的毕业设计?这就是你要死守的科研阵地?”

他一脚踢翻了我昨晚精心搭建的“磁感应煮面底座”。

“李主任,这正在进行关键的热力学测试……”我试图阻拦,声音因为缺水而干涩。

“够了!别跟我扯那些听不懂的名词。”李博隆把一张解约通知书甩在我胸口,那轻飘飘的纸张像一记耳光,“那个美容仪公司的人下午就来看场地。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连电费都交不起还搞什么高能物理。你也别怪我,这是为了学校创收。”

保安上前一步,推搡着我要往外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布料摩擦声。

“请问……万法科学道祖,是在这里吗?”

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冰糖在瓷碗里撞碎。

李博隆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汉服,裙摆上绣着极其繁复的银色暗纹,长发用一根看着就像古董的簪子挽起。她手里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锦盒,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bug,与这充满油污和电线皮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这里没有什么道祖,只有倒霉的毕业生。”我没好气地说。

女孩的目光越过李博隆,落在我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确认什么神圣的真理。

李博隆的眼睛却亮了,那是一种油腻的、估量货物价值的光。“哟,这是哪个汉服社的同学?走错门了吧?来来来,跟老师去办公室,这边乱……”

他伸出胖手,试图去抓女孩的袖子。

下一秒,空气凝固了。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李博隆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抖了一下。

那女孩只是微微侧头,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如水。但我离得近,明显感觉到一股冷风——就像打开了并在冰箱里冻了三年的陈年老尸柜门。

李博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被鱼刺卡住的“咯咯”声,双腿开始剧烈打摆子。

“滚。”

女孩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在铁皮桶里敲了一下。

“啊——!”

李博隆像见鬼一样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因为腿软,他直接撞翻了门口那个装满废弃试纸的垃圾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连那份解约通知书都没敢捡。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看看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又看看屁滚尿流的主任,也灰溜溜地溜了。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目瞪口呆。现在的学妹,气场都这么强了吗?这眼神杀伤力,比我导师骂人还狠。

“那个……你是?”我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理科生的尊严。

女孩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锦盒,突然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拜神。

“晚辈姬灵汐,奉家师黄山之命,特来拜谢前辈昨夜指点迷津,救我师兄狂刀三浪于天劫之下!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哈?

狂刀三浪?那个做特效直播的?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想这大概是某个沉浸式剧本杀的玩家找错NPC了。但既然帮我赶走了李博隆……

“行吧,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我摆摆手,准备送客。现在没电,我得想办法搞定那个还没下完的论文数据。

姬灵汐恭敬地将锦盒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实验桌上,打开盖子。

一瞬间,昏暗的实验室被映照得一片幽蓝。

盒子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蓝色的星云在流动。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我随手抓起桌上的盖革计数器——这是我用来检测实验材料的。

刚靠近那块石头。

滴——滴滴滴滴滴!!!!!

计数器的指针瞬间打到最右侧红区,警报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卧槽!”

我猛地向后跳开三米远,后背撞在档案柜上,冷汗瞬间湿透了白大褂。

这他妈哪里是薄礼?这分明是核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