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天白昼,没有雨。但黑市里的空气依旧发着潮,带着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坐在椅上,手边的粗茶已凉。门外长街上多了几道极轻的呼吸声。是长乐侯府的死士。沈宝昭那女人到底还是不甘心,派了狗来探底。

后门“吧嗒”一声轻响。

孟云裳推门闪入。她换了件不起眼的粗布短褐,长发刻意弄得散乱。

我轻拨桌上那把非金非木的因果算盘。代表长乐侯府的那颗血珠红得发黑,那是沈宝昭因剧痛滋生出的浓烈杀意。

“外头有暗桩。”孟云裳压低声音,“我照您的吩咐,故意露了行迹。他们很快就会动手抓我。”

“沈宝昭生性多疑,濒死时更是只信她亲手挖出的秘密。”我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推过去,“这是你的供词。”

纸上写着关于盲盒的“绝密”:盲盒乃权贵私藏的绝版续命神药,拒收地契只因上层人物忌讳血光,只认干净现银。

这供词全是我编的。

孟云裳手指收紧,将纸条揉碎在掌心。

“进了侯府的私刑室,要脱层皮。”

“只要能让长乐侯府倾家荡产,我这条命都可以填进去。”她冷笑一下,眼底烧着仇恨的鬼火,“她以为抽的是我的骨血,其实签的是侯府的催命符。”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走入门外的阴影里。

[上帝视角切换]

长乐侯府,私刑室。

火盆里的银霜炭噼啪作响,驱不散常年沉积的血腥气。

“啪——”

蘸了盐水的牛皮鞭重重咬进孟云裳的后背。粗布衣衫瞬间裂开,皮肉外翻。

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的孟云裳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剧烈地挣扎。

沈宝昭坐在一丈外的紫檀太师椅上。她衣领拉得极高,死死遮住锁骨下方凸起的黑线病灶。

每跳一下,五脏六腑就像被钢针搅动。她在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剧痛还是愤怒。

“商会的寡妇,敢勾结下贱大夫做局坑我侯府?”沈宝昭脸部肌肉痉挛扭曲,“继续打。”

死士统领十三面无表情,又是一鞭。

孟云裳痛得弓起身,吐出一口血沫,声嘶力竭痛骂:“侯府丧尽天良!活该遭天谴!”

“天谴?”沈宝昭猛地起身,死死撑住桌案,“用烙铁!我看是她嘴硬,还是我手段硬!”

通红的铁块夹在炭火中,散发刺鼻焦糊味。

当热铁靠近胸口,孟云裳终于“崩溃”。

“我说!”她哭喊出声,冷汗砸在地上,“别烫了……是神药!医馆里卖的是大人物私藏的绝版续命神药!”

沈宝昭抬手示意停下,走近两步盯着她:“神药?那为何拒收地契?”

“因为晦气!”孟云裳大口喘息,“那些大人物只要干干净净的现银!医主说……只要现银到,盲盒里的药能生死人肉白骨!”

刑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火声。

沈宝昭死死盯着孟云裳那张毫无保留的痛苦脸庞。这种在极刑下防线崩溃的模样,她见得太多。这才是真相。

那个傲慢的暗医馆根本不是天谴,不过是靠饥饿营销替背后的权贵敛财!只要能用钱买,就说明能治。

沈宝昭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眼泪飙出。

“原来如此!”她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把她扔进地牢。传我的话,开金库!”

傍晚。长乐侯府后院。

金库的生铁大门被推开。

一箱箱银票、现银,被下人们流水般往马车上搬。这是侯府刚从钱庄当出来的十万两活命钱。

“宝昭!你疯了!”

几名头发花白的族老互相搀扶,杵着拐杖挡在马车前。大族老气得胡须直颤:“那是侯府三代的根基!十万两!你就这么去买一个黑市大夫的瞎话?”

沈宝昭腹部绞痛猛地加剧,像有手在撕扯胞宫。她没时间了。

“这是我的救命钱!”她双眼通红,指甲嵌进肉里,“谁敢拦我,就是要我死!”

“祖宗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大族老拐杖重重顿地,“今日除非老朽死在这,否则这钱一分也别想出府!”

在死亡恐惧与狂妄交织下,沈宝昭轻启毫无血色的嘴唇。

“十三。乱棍打出。”

几十个死士拔出木棍扑上去。闷响声与惨叫声回荡。大族老被打断了腿,吐血昏死。

沈宝昭踩着族老的血,径直走向最前方的马车。

“出发,去黑市。”

她傲慢地昂起下巴。她要用这十万两砸开医者的门,买下长命百岁的未来。

[第一人称切换]

第6天夜。黑市的雾浓得像墨。

医馆那扇破烂木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沈宝昭跨过门槛。她的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像饿狼。

她身后,十几个护卫抬着沉重的红木箱,里头全是整齐的大胤通宝银票与现银。

整整十万两。长乐侯府被榨干的五成骨血。

我坐在柜台后,没有起身。因果算盘上的血珠疯狂跳动,空气里全是被阎王丝催化出的贪婪恶念。

“钱带来了。”沈宝昭盯着我,语气带着施舍与隐忍的杀机,“神药呢。”

我随意招了招手。黑市牙人颤抖着上前清点完毕,对我点头。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暗金底纹的锦盒。极度繁复华丽的包装,里头装的不过是一枚吸干母体生机的绝育丸。

我将盲盒顺着柜台推过去。

沈宝昭一把抓过锦盒,手指发抖。她甚至没打开看一眼,死死护在胸前。

“按规矩。”我从木匣里摸出一物,“十万两零三钱。这是找零。”

我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划过弧线,稳稳落进一个空箱中。

那是一枚足赤金锭。底部刻着金玉楼独有的暗纹。

沈宝昭看都没看那金锭,拿到药的狂喜冲昏了头脑。

“走。”她转过身,背影透着自以为得计的狂妄。

我靠回椅背,看着门外运钱队伍顺着医馆侧面暗道,将成箱的现银运向地下。她以为买到了生机。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骗的人。

[上帝视角切换]

高阁之上。夜风将萧鹤骨玄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静静俯瞰着下方运钞车队。长乐侯府的现银进了暗医馆的门,却没有在账房停留,而是直接沉入地底。

“都督。”副将单膝跪下,“属下看清了。那医主找零抛出的金锭,带着金玉楼的暗记。”

萧鹤骨缓缓转动拇指上的扳指。地道通向地下深处,在黑市,这种吞吐量只有一个去处。

“金玉楼。”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唇角勾起冷笑。一条洗钱的脉络,终于在他这头恶狼的注视下,露出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