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医,你的死期到了。”统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回音。他的雁翎刀还抵在我的咽喉上。
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看那把随时能切断我颈动脉的利刃。
我只是低下头,将温疏庭苍白的手掌放回他的身侧。他胸口那三根粗壮的弩箭已经停止了流血,皮肉翻卷处,残存的解药本源正化作微弱的暖流,顺着我掌心的伤口,一丝丝渗入我的经脉。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闭上眼,任由那股同宗同源的气息与我体内暴走的阎王丝彻底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我皮下缓缓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毒芒。这层光晕贴着我的骨骼流转,将我十五月圆的致命死穴,生生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容量。
“拿下她!刀斧手上!”统领终于从诡异的死寂中回过神,咬牙暴喝。他手腕猛地一沉,雁翎刀带着凌厉的罡风,狠狠切向我的气管。
就在刀锋即将割破皮肉的瞬间,我缓缓站起身。
刀刃在触碰到我体表那层黑色毒芒时,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溶解声。精钢铸就的雁翎刀,像被扔进熔炉的黄油,从刀刃开始无声融化,变成了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铁水,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砖上。
统领脸上的狠戾瞬间凝固。他盯着手里只剩下一截的光秃秃刀柄,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太迟了。
我没有拔头上那根铁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体内压抑到极致的毒理,在失去十五月圆反噬的束缚后,化作一层无形的因果波纹,贴着地面轰然荡开。
这不再是需要触碰或呼吸才能感染的物理毒瘴,而是阎罗境巅峰状态下的因果碾压。
“呃——”
统领连半步都没能退出,脸颊的皮肉下瞬间暴起密密麻麻的黑线。那些黑线像是有生命的铁丝,直接绞碎了他的面部血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嘴巴张开,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夹杂着碎裂的心脏碎块。
紧接着,是他身后的副将、持盾的重装步兵、操纵机弩的射手。
包围在阵枢外围的数百名大胤精锐,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皮下同时爬满黑纹。盔甲内传来血肉崩裂的闷响,随后颈骨齐刷刷地软倒。沉重的重甲砸在地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凡人的国家机器,在满级阎罗境的降维打击面前,连一息的停顿都不配拥有。
大殿彻底安静了。空气中只剩下血液流淌的黏稠声。
我转过身,拖着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重新走回那张染满鲜血的因果算盘前。
木框里,刚刚封入的恩师骨殖本源不再狂躁,而是随着我的心跳,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共鸣。算盘上的每一颗算珠,都连着城中某一个身具贪妄之人的命脉。
大胤的权贵们,吃了我那么多的天价盲盒,用他们的恶念、贪婪和对特权的迷恋,养肥了这满城的因果。
现在,是收账的时候了。
我冷酷地伸出食指,指肚按在了最边缘的一颗算珠上。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无形的因果毒网以暗医馆为中心,跨越空间的物理阻隔,向着整个京城疯狂蔓延。
那些服用过底层劣质解毒丸的平民,体内的微弱印记在接触到因果网时,自动弹开了一层排斥的保护膜。毒网从他们熟睡的茅草屋顶上空掠过,未伤分毫。
但那些依靠搜刮民脂民膏、用权力换取健康、将黑线深种于五脏六腑的权贵们——
我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滑过,带起一连串死亡的音符。
“啪啪啪啪——”
每一次木珠的撞击,都代表着远方一具躯壳里病灶的彻底引爆。我仿佛能听到全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的惨叫和骨骼断裂声。
[上帝视角切换]
大胤皇宫,内务府库房。
皇后近侍正手脚并用地趴在满地散落的锦盒里。老皇帝下令锁闭宫门,但他体内的心悸却越来越压抑不住。
“找到了……千年雪参!”他狂喜地抓起一根粗壮的参须,连泥土都来不及擦,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这是太医院公认的吊命圣品,是阶层特权才能享用的神药。
他以为资源能买回他的命。
然而,雪参的汁液刚滑入喉咙,便在他胃里化作了一滩滚烫的黑水。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皮下那原本蛰伏的黑线,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刺穿了他的胃壁,顺着食道一路向上绞杀。
“呃……”他捂着脖子,眼睛向外凸出,七窍中同时渗出黏稠的黑血,一头栽倒在价值连城的药材堆里。
同一时刻,暗医馆外围。
毒瘴已经散去,满地都是禁卫军溃烂的尸骸。
一个穿着太医院正统官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踩着血水和烂肉冲了进来。
江逾白。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秃笔和几张浸血的破布。他无视了脚下那些大胤军人的惨状,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一具刚刚暴毙的尸体旁。
他颤抖着手,扒开尸体的衣襟,死死盯着那皮下还在疯狂游走的黑线。
“原来如此……因果倒灌,病灶显化……这不是病,这是借贪妄杀人的天谴啊!”
江逾白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正统医道的信仰在他脑子里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神明般毒理的极致膜拜。
他将秃笔沾满尸体的黑血,在破布上疯狂地记录着病变的每一丝轨迹。直到最后一行字写完,他将破布捧在胸前,朝着地宫阵枢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求医主,赐死!”
他虔诚地闭上眼,任由残留的毒理波纹扫过,心脉断裂,带着满脸满足的笑意,死在了满地残尸之中。
[第一人称切换]
我离开了暗医馆。
京城的街道死一般寂静。没有打更声,没有犬吠,只有偶尔从高墙大院里传出的几声极其沉闷的倒地声。那是某位朝堂大员在睡梦中被黑线绞碎了心脉。
整个大胤的权力中枢,正在这场无声的因果审判中,被物理清零。
我走得不快,但每迈出一步,经脉中溢满的阎罗真气便托着我滑出数十丈。
没有了禁卫军的阻挡,大胤的皇宫向我敞开着它最虚弱的肚皮。
金銮殿。
沉重的包铜殿门被我单手推开,发出干涩而刺耳的摩擦声。
殿内烛火摇曳,巨大的死寂吞噬了这里曾经辉煌的一切。文武百官的朝班空空荡荡,只有龙椅前的丹陛上,传来一阵粗重的、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
老皇帝萧隆庆趴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被黑色的脓血彻底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他引以为傲的真龙之体,此刻正被无数根粗壮的黑线反复穿刺。他的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露出底下发黑的脂肪和肌肉。
听到脚步声,他像一条快要渴死的癞皮狗,极其艰难地转动着溃烂的脖颈。
“妖……妖医……”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周身萦绕的黑色毒芒。这位掌控天下人生杀大权的老人,眼底的帝王威严终于被最纯粹的恐惧彻底压垮。
他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在身后的龙椅边缘摸索了一下,将一方晶莹剔透的玉印,顺着光滑的地面,用力推到了我的脚边。
传国玉玺。
“解药……给朕解药……”萧隆庆的下巴已经脱臼,口水混着黑血往下滴,“朕把天下……给你……天下共治!你要什么……朕都给……”
我停在玉玺前半步,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甚至为了一本医典逼死我恩师的执棋者。
皇帝以为权力能买到一切。他以为只要筹码足够大,连死神都能坐下来跟他谈一笔买卖。
殊不知,在因果面前,他只是一具标好价格的待宰活体。
“你要的江山在此。”我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静静地躺着最后一颗没有被碾碎的解药。
萧隆庆溃烂的眼珠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顾一切地往前爬,指甲在金砖上挠出刺耳的血痕,手指几乎要抓到我的鞋尖。
“但我要的,是你们都不存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五指慢慢收拢。
“咔。”
那颗足以延续他一年寿命的药丸,在我的掌心化作一缕飞灰,顺着指缝滑落,精准地落在他向我伸出的手背上。
“不——”
萧隆庆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绝望和剧痛同时在他的经脉里炸开。蛰伏在心窍深处的最后几根致命阎王丝彻底收紧。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随后重重砸在地上。
抽搐了几下后,彻底化为了一具迅速腐烂的死肉。
大胤的天,塌了。
我跨过他的尸体,走到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空荡龙椅前。
没有复仇后的快感,没有仰天长啸的冲动。我的心底只剩下一片比这黑夜还要深邃的冷漠。
世俗的阶层、律法、权力,在此刻被我踩得粉碎。当一切旧秩序崩塌,真正的自由,是凌驾于因果之上的俯视。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用金箔镶边的红纸。
那是我早就写好的血色账单。
我将它随手丢在龙椅的扶手上。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哗哗作响。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满城权贵命三千,已收讫。】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这座腐朽的宫殿一眼,迈下玉阶,朝着殿外那无边无际的浓黑夜色走去。
暗医馆没有了,晏无救也没有了。
大胤的历史在这一夜被迫画上了句号,留给后世的,只剩下一个无名毒医凌驾于生死之上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