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神光不再带有任何怜悯,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重铅,毫无保留地砸在沉香岛内街的地表。
第一舰队上空,那层原本足以硬抗归墟风暴的防空排斥护盾,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在神光的照耀下,阵纹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就像落入滚水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高阶战舰的金属装甲在神威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将它们一点点捏瘪。
拓跋枭死死盯着天空。他握着战刀的左手无法克制地战栗着,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而高高凸起。
天际云端,那尊巨大法相的双眸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明的威严,里面只剩下对纯净气机病态的贪婪与饥饿。法相根本没有理会这支舰队的战力如何,她的视线就像在看一盘摆在桌上的食物。
“统领!护盾全碎了!”副将连滚带爬地扑向主舰甲板,他的七窍正往外涌着黑血,声音里全是破音的绝望,“火控阵纹被天上那股威压死死咬住,底层的灵能管线全烧了,重炮根本抬不起来!”
拓跋枭的腮帮子绷得极紧,眼底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狠厉。他知道,天上那个发疯的法相根本不听解释。既然伪神认定他们脚下冒出的纯净气机是私藏的解药,那任何狡辩都是最廉价的废话。
“抬不起来就向下压!”拓跋枭一脚踹翻副将,反手一刀,直接劈向主舰控制台上的核心管线。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夹杂着狂暴的灵气爆散开来。随着核心管线被物理斩断,全舰队的火控网络瞬间陷入瘫痪,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甲板。
“这他娘的是地下那帮人在借刀杀人!那团纯净气机是从地下折射出来的假坐标!”拓跋枭揪住副将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重炮阵地的外壳上,“传我的指令!切断所有灵能锁定!全都给我转人工操作!把炮口摇下来,对着我们自己的阵地洗地!”
副将满脸是血,懵了一下:“炸自己?”
“天上发疯,那就把地下的罪证炸了!把那些该死的折射管网轰成渣,假气机自然就散了!”拓跋枭一把推开他,嗓音像生锈的锯条,“快去!”
在这片降维的毁灭阴影下,大荒拾骨会的残兵爆发出濒死的疯狂。
没有了高维代码的辅助,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工程兵抡起巨大的黑铁扳手,死死卡住重炮底座的齿轮。他们咬着牙,眼珠外凸,用纯粹的肌肉力量强行扳动那几万斤重的炮管。
“咔咔咔咔——”
机械摩擦的刺耳声在内街回荡,一根根粗壮的重炮炮管硬生生垂下了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脚下不断渗出积水的泥石路面。
地表庞大舰队动作带来的震动,顺着岩层闷闷地传导下来。地下废弃管网中,泥水如同沸腾般不断翻滚。
李长生单膝跪在严重变形的金属板上,灰白的乱码视野里,上方压下来的神威已经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无数把粗糙的钢刷。那些高维的精神杂音,正疯狂刮擦着他极其脆弱的折射代码。
他的呼吸很浅,指尖在虚空中维持着一个怪异的按压姿势,指甲缝里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丝。法相凝视带来的巨大算力压迫,正试图从底层逻辑上冲垮他维持假坐标的链接。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积水上方响起。
幽若微挡在了他身前,那把残破纸伞被她强行撑到了极致。
伞面刚一展开,上面积攒的香火阴气就被无形的精神杂音点燃,冒出刺鼻的青烟。幽若微那近乎透明的双手死死攥住伞柄,灵体表面“喀嚓”一声,崩开了一条不可逆的裂痕,微弱的蓝光顺着裂隙向外溢出。
她没有回头,也没喊疼,只是将腰压得更低,甚至连双腿都深深嵌进了积水里的淤泥中。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理智崩溃的高维精神杂音,被纸伞一层一层地强行过滤、抵消。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在一阵剧烈闪烁后,终于重新咬合。头顶的代码网络再次稳固,那个巨大的假坐标依旧稳定地悬停在第一舰队上空,源源不断地向天际散发着诱饵的信号。
“轰——”
上方传来第一声重炮试射的闷响,一块防压钢板被震得脱落,重重砸在两人身侧的积水里,水花溅了一地。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在陈述一件死物:“去,把内街的隘口堵死。”
角落里,一滩正在不受控制蠕动的肥肉猛地一僵。
温太岁艰难地抬起那张已经完全分不清五官的脸。他在先前的折磨中彻底丧失了站立的能力,现在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泥水里拖动着半废的躯壳。
隘口是第一舰队向地下推进的唯一通道,上面现在全是已经下压了炮口的重型火炮。去堵那里,就是去当纯物理的活靶子。
“主子……”温太岁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他那只畸形的粗短手指颤抖着探入怀里,摸出一枚沾满黑血的玉简。
“这是……这是天庭的百年暗账密码……”他一边咳着带碎肉的血块,一边拼命往李长生脚边爬,试图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里面有万界商盟的流水底单……还有一条撤离的生路……您留着我……我给您换灵石……”
这是他囤积百年、自以为能买下任何一条命的终极筹码。
李长生垂着眼,看着这滩试图讨价还价的肉泥,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神明饿了,那就用这片肉山给他们垫垫肚子。”
话音未落,李长生沾着泥水的指尖在虚空中向下重重一按。
主仆死契,最高阈值,引爆。
“不——”
温太岁还想把玉简举高,但脑干深处的神经元被高维代码强行倒转。玉简“啪”地一声掉在积水里,连同他百年来的算计、那可笑的谈判幻想,在极致的痛觉反转中被绞得粉碎。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狂嚎,从温太岁裂开的喉咙里喷出。
他的身躯在死契的绝对奴役下,违背生物常理地疯狂膨胀。皮肉被内部涌出的暗红色肿瘤和畸形的脂肪生生撑爆,森白的骨刺从脊椎处接连突刺而出。
短短两息之间,他彻底化作了一座丧失理智的异化肉山。
在死契本能的驱使下,这座肉山猛地向上撞去。“轰隆”一声巨响,他庞大的身躯直接顶碎了厚重的下水道金属穹顶,将自己那些令人作呕的皮肉与脂肪,严丝合缝地塞进了地表内街的狭窄隘口中。
刚把炮口摇下,正准备对着地壳开火的第一舰队士兵,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
一座布满肉瘤的活体肉山突然从地下涌出,像一枚巨大的软木塞,死死堵住了他们的视野和推进路线。
“开炮!给我把这团烂肉炸穿!”拓跋枭在主舰上嘶哑地咆哮。
没有了精准的火控锁定,全凭人工激发的重炮阵列发出了沉闷而狂暴的怒吼。
轰!轰!轰!
成百上千发带着纯物理动能的重型炮弹,毫无章法地倾泻在温太岁异化的躯体上。
厚重的脂肪在爆炸中被炸成刺鼻的血雾,巨大的骨刺被粗暴的动能拦腰折断。肉山在炮火中被撕扯出一个个骇人的巨大缺口,碎肉与黑血漫天飞溅。但他早已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后退的恐惧,只是凭借着死契的指令,死死卡在通道里。
每一发炮弹炸开,强劲的动能都顺着温太岁那庞大躯体的根系,毫无缓冲地向地下岩层传导。
整个地下管网在剧烈的物理共振中疯狂摇晃。防压钢板上的铆钉接连崩飞,像铁钉一样在狭窄的管道里乱射。
李长生身侧不远处,一条粗壮的外围输毒管壁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疲劳断裂音。
“哧——!”
一道刺目的幽蓝裂隙在管壁上豁然炸开。高压泄压的尖啸声,瞬间压过了头顶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地下毒阵外围的管网防线,终于在这场疯狂的物理洗地中,被撕开了第一道超载的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