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从穹顶崩落的拳头大碎石,带着尖锐的风声砸向李长生的肩膀。

没等石块触及衣料,背后黑棺猛地溢出一缕极寒的怨气,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在半空中将那块石头硬生生绞成了一蓬灰白的石粉。

粉末簌簌落在李长生的肩头。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单膝跪在变形的金属板上,发青的指尖正飞快地在虚空中拨动。

随着呼延铮报出的后门密钥,沉香岛【地下管线图】在他脑海的乱码视野中彻底铺开。

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倒树状网络。而现在,这棵树的表层树冠正在疯狂变红、断裂。

“轰!”

又是一轮重炮洗地。防压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左侧十步外的一根粗壮水管直接爆开,混着铁锈的高压水柱喷在墙上,溅了几个暗锚营工程兵满脸。

拓跋枭根本不在乎底下的死活。那个断了腕的军阀发现底层控制权丢失后,直接调动了第一舰队的重炮阵列,试图用纯粹的高维动能把地壳犁穿。

李长生手指微微一顿。

他刚切入管网,准备将一串紊乱的代码作为跳板,把身上纯净气机的余波顺着物理管道折射出去。但现在管线图正在一片片熄灭。

折射陷阱需要完整的物理传输路径。如果任由拓跋枭这么炸下去,管道断裂,气机就会在地底闷爆,把他们所有人都蒸发成血水。

必须有人在上面压住阵脚,把舰队堵在预设的神罚坐标内,让他们寸步难进。

李长生闭着眼,右手食指猛地向回一勾。

脑海中,一条暗红色的细长代码线被他强行扯了过来。那是连接着地表某块残躯的【主仆死契】。

此刻,红线那头传来剧烈的战栗感。

地表内街的某处废墟后,温太岁仅剩的半边躯体正缩在烂泥里。漫天的重炮红光几乎要把内街烤化。这头曾统治称骨楼的恶霸,此刻只剩下一滩烂肉的本能。

当死契被拽动的瞬间,温太岁的意识顺着那条红线,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李长生的识海。

“密码……天庭暗账密码!”

一串沾染着浓郁香火气息的高维密钥,像一块带着血丝的肥肉,被温太岁颤抖着推了过来。那是他囤积百年的金融底牌,直接连通着天庭某处隐秘的香火底仓。

“一百……三十万……换条生路……”红线那头的意识带着哭腔,甚至透着一丝讨好的摇尾乞怜,妄图用这最后的筹码换取退入地下的许可。

李长生灰白的光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世界里,那串代表着惊人财富的暗账密码悬浮在乱码视野中央,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然后,他抬起两根手指,对准那团金光,像捻死一只蚊子一样,狠狠一捏。

“咔嚓。”

金色的代码瞬间被一股蛮横的纯净算力搅碎,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灰色乱码。在天庭的规则里,连擦拭血迹的草纸都不如。

李长生没有给出一句口头的回应。

他直接牵住那些破碎的灰色乱码,反手将其与【主仆死契】的最高指令捆绑在一起,顺着红线,粗暴地倒灌进温太岁的神经中枢。

指令只有四个字:痛觉反转。

“呃啊——”

一声极其沉闷、根本不似人声的咆哮,顺着通风管网从地表沉闷地灌了下来。

几个跪在积水里的暗锚营士兵猛地捂住耳朵,满眼惊恐地抬起头。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在被锯条反复拉扯的惨叫。

死契被引动到了极限阈值。李长生彻底剥夺了温太岁最后一丝思考的理智。那些被乱码化的账本碎片,变成了世界上最锋利的刮骨刀,在他的神经元里疯狂搅动。

地面传来的震动变了频率。

原本密集的炮弹炸裂声中,突然混入了一种沉重、粘稠的物理碾压声。

李长生通过地下管网的回音,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地表的画面。那座半废的异化肉山,在生不如死的剧痛驱使下,像一头失去痛觉的巨型攻城锤,从掩体后爬了出来。

它顶着漫天的重炮火光,裹挟着称骨楼残余的暴徒躯体,一步一步,硬生生挤进了内街隘口。

舰炮的红光轰在肉山上,炸开大团大团焦糊的血肉泥潭,但肉山退无可退。死契的剧痛远比火炮更恐怖,温太岁只能疯狂地向前挤压。

隘口被死死封住了。

拓跋枭第一舰队原本试图向外突进的履带,撞在了一堵填满整条街道的血肉高墙上。机动性丧失,舰队被强行锁死在李长生预设的内街坐标区域。

“轰!”

头顶的防压钢板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悲鸣。这一次,连幽若微撑开的那把残破纸伞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是常规的火炮。

地下甬道里,呼延铮双手撑着墙,死死盯着天花板裂缝里透下来的一丝诡异蓝光,脸色煞白。

“古神动能匣……”呼延铮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统领疯了……他把火控系统切了。”

地表,大荒拾骨会的残兵正陷入绝境。

退路被肉山堵死,天空的法相威压还在逼近。被逼到绝壁的拓跋枭站在主炮台上,眼底爬满血丝。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舰队建制,直接徒手剥离了主舰上镶嵌的几块高维古神骨骸。

他不通过火控阵列,手动将那些骨骸塞进主炮的反应炉。

狂暴的高维动能,根本不是常规物理炮管能承受的。炮口在熔化前,将一束夹杂着骨渣的蓝光,直接轰进了内街地表。

这一炮,不是为了炸肉山,而是冲着地下网络来的。

地底深处,李长生正勾画着最后一个折射节点的右手,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暴烈的物理冲击波顺着上方的排污口直贯而下,擦着他的手背砸在金属地面上。

李长生的指甲崩裂,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脑海中那张地下管线图瞬间暗了三分之一。折射路径在这一炮的震荡下,差点当场散架。

他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迅速调动备用算力,强行用冗余代码将断裂的物理管线缝合,死死维持着气机的导流方向。就差最后三息,纯净气机就能通过管网喷射到内街,把法相的怒火全部引到拓跋枭头上。

一息。

节点缝合。

两息。

管网开始充能。

就在这极限拉扯的最后关头,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火药和水毒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很淡,但极度纯粹。

李长生的灰白光感捕捉不到画面,但他封闭的听觉在这一刻敏锐到了极点。

三十步外,中枢废墟那根断裂的承重柱后。

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像是锋利的刃口,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紧绷的皮肉。

紧接着,是一种特殊的香灰洒在沸腾鲜血上的细碎声响。

内鬼祝南星。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头顶的炮火、法相的威压和堵路的肉山吸引时,这个被反噬得七窍流血的接引香奴,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带着天庭印记的真血,正一滴一滴,顺着她残破的指尖,抹向脚下废墟的石板。

她要把那个马上就要成型的献祭坐标,硬生生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