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幽绿的毒水顺着李长生发黑的眼眶往下淌,混着暗红色的血珠,一滴滴砸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世界变成了纯粹的黑。
视网膜上原本跳动如瀑的暗金色窃天乱码,像是被彻底拔了电源的屏幕,在眼球深处那股融化般的剧痛中,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高维算力的直观视野被强行切断了。
骨霓裳像一滩被抽走脊骨的烂泥,瘫在沸腾的毒水中。她下半身那截勉强挡下致命水毒的古神蛇骨,已经大面积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她用仅剩的双臂死死箍住李长生的右腿,试图用自己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残躯,为他挡住前方飞溅的毒液。
李长生没有动,连抬手去擦拭眼角血污的动作都没有。
在失去视觉、陷入物理静止的这一刻,他果断掐断了周身外围的所有神经感知。
耳边的毒液腐蚀声、刺鼻的铁锈味,被他强行推出意识之外。他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从四肢百骸抽回,化作一层极其坚韧的光膜,死死裹住脑海最深处的灵台。
这是他最后的阵地。
失去了晶核义眼的算力支撑和高维视野,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阵法规则,现在变成了一团沉在深海里的黏稠乱码。
没有任何捷径。他必须在纯粹的脑内虚空中,把这团看不见的死结一行行摸出来,然后强行拆碎。
“呃哈哈哈——不够!这水毒不够烈!大人还要更多!”
半空中,被自己挖烂了胸膛的荆苦,依然在疯狂倒灌着地底毒水。那破了音的狂笑声,化作实质的声波,带着高维的混乱污染狠狠撞击着李长生的耳膜。
声波每震荡一次,李长生脑内那刚摸出一点轮廓的【古神密码】,就会产生一阵剧烈的逻辑扭曲。
算力不够。
李长生牙关死死咬合,下颌角的肌肉绷出锋利的线条。他将之前收容在深层的【本命生物防火墙】——那些源自苗千锦体内残存的蛊虫网络代码,直接拖进了脑内虚空的熔炉。
这本是用来欺骗机械雷达的伪装外壳,现在被他当做一次性的柴薪,疯狂压榨。
一串串带着活体生物特征的代码在脑海中爆裂,换取极其短暂的算力峰值。
黑暗中,他终于摸到了那个活体阵眼中枢底层逻辑的边缘。那是由“受虐”与“死忠”两条规则交织而成的粘稠死锁。两条逻辑链像涂满强力胶的钢丝,死死缠在一起,排斥一切外来指令。
就算闭上眼,这世界的脏乱代码,我也能一行行给你拆个干净。
李长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从他眉心溢出的高频脑波,在周遭凝固的毒雾中震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带着一种冰冷而狂妄的压迫感。
数里之外,地宫远端监控室。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潜入者的红色光点,在一阵剧烈的频闪后,彻底停滞在毒阵核心区,生理数值直线下跌。
“统领,目标的微波雷达隐蔽失效,他丧失机动能力了。”新换上的副官盯着数据面板,声音发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拓跋枭犹如一尊生铁铸就的雕像。他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玄铁指虎,视线扫过屏幕上代表荆苦心率的疯狂飙升曲线,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失去视野的活靶,没有捕捉价值。”
他右手扬起,指节猛地拍向主控台边缘那个生满红锈的金属拉杆,狠狠向下一压。
这是直接越过前线指挥体系的底层覆写指令。
防线中枢上方,一直沉寂的【重炮阵列】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咬合声。数百根粗大的黑色炮管在机械臂的推动下,强行调整仰角,黑洞洞的炮口在毒雾中精准对准了下方深渊。
沉闷的蓄能嗡鸣声开始在穹顶回荡,连脚下的金属地板都在跟着共振。
“无差别洗地。连带那个失控的阵眼,一起覆盖。”拓跋枭的声音比机械还要冰冷,直接宣判了物理死局。
就在重炮阵列仰角锁定的同一刻。
天外天,众神殿偏殿。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安神熏香,几缕飘渺的仙气在白玉榻周围萦绕。
澹台夜弦原本斜靠在榻上,右臂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咒。突然,她的身体猛地僵住,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右臂的血管像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一股深入骨髓的腐烂剧痛瞬间炸开,犹如毒瘾发作。
“呃……”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喘,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性面庞扭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在下界那阵剧烈的法则动荡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气机,顺着因果线泄露了上来。哪怕隔着厚厚的界壁,仅仅是这万分之一的余波,也让她的真神血脉产生了疯狂的渴求。
两名捧着香炉的侍女察觉到异样,刚想上前搀扶,便被澹台夜弦隔空捏住了脖颈。
“咔嚓。”
两具丰满的仙躯瞬间干瘪,命元被直接抽空,化作飞灰洒落在玉砖上。
借着这股强行灌入的命元镇压住手臂的剧痛,澹台夜弦猛地转头,那双病态的眸子穿透无尽的云海,死死盯向了归墟方向,盯住了那个正在下沉的废墟坐标。
沉香岛,防线中枢地宫。
重炮阵列的蓄能嗡鸣已经拔高到了刺耳的尖啸,倒计时的机械音在穹顶上来回撞击。
李长生脑内虚空的拆解已经逼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本命生物防火墙的冗余代码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但那串黏稠的【古神密码】依然死死卡在最后几行逻辑上。物理上的双重视野缺失,让他的每一次推演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无法绕过,无法剥离。那道死锁像是一块长满铁锈的钢板,死死挡在中枢控制权之前。
李长生的太阳穴血管鼓起到几乎透明,鼻腔里涌出两条暗红的血线,顺着下巴滴落。他整个人僵在毒水里,除了脑内的狂暴对撞,身体机能彻底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僵局。
骨霓裳抬起头。
她那张布满焦痕的脸上,没有畏惧。她残破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穿透了上方幽绿毒雾的致命红光。
那是重炮阵列完成物理锁定的瞄准射线。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这条腿正在微微痉挛,那是算力透支到极限的生理体征。但她也能感觉到,在这个瞎了眼的青年体内,那一抹留给自己的纯净气机,依然稳稳地护在周围,没有分毫退缩。
骨霓裳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抹绝命一搏的幽光。
嗡——
三道刺目的红色激光如同实质的利刃,彻底劈开浓雾,精准地照在了李长生惨白、流着血泪的脸上。
眉心被红光死死锁定。
上方穹顶的炮栓已经滑向底端,而脑内虚空的那串古神死锁,依旧卡在最后一丝缝隙中。
